“不用了。”她说。
“我记得,你高中时是爱吃番茄的。”我说,“所以对罗宋汤,你应该有好感。”
她看了我一眼。驯鹿看猎人时的眼神。
“我记得你在高中从来不吃番茄的,所以我一开始就觉得,你叫一份罗宋汤肯定有诈。”
“从一开始你就断定了我想跟你交换?”
“也不是。你说你记得我高中时爱吃番茄,我就觉得你别有所图。”
“那么,你记得我高中时不吃番茄,这是不是也意味着你心里有鬼?”
她放弃争辩,伸出右手舀了一勺罗宋汤,在我面前示意了一下,然后一口喝掉。
“领你的情了。”她说。
我们继续低头吃喝。
我思着话题。
玻璃门被推开又关上。一对老年夫妇走了出去。几个穿着洁净白衬衣的人进来。一个学生样子的男孩呼唤服务生为他将饭菜打包。有人进来问是否有大盘鸡供应,未果,离去。一对看样子结伴而行的青年人进来(一个胖男子,一个长发男子)坐在邻桌,敲着桌子要过菜单。
“我一直想问的是,”她说,“为什么你不喜欢吃番茄?”
“其实是因为,”我说,“意大利菜里都是番茄,而我是反法西斯斗士。”
“那你还喝德国啤酒?”
“又或者,”我说,“你知道番茄的原产地?”
“我以前是数学课代表,我讨厌地理老师。”
“应当是产自,”我说,“新大陆。番茄进入欧洲人的知识领域,是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之后。随后,伴随着黑奴贸易、殖民者的掠夺,番茄被捎带带到了欧洲,成为了意大利人的座上珍。为了表示对种族主义的抗争,我从来,尽可能,抵制吃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