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称东海岸的那场海啸是天灾——他转过头来看那些卫星画片,崩塌成片的房屋建筑其实并不多,大多数都被冲刷干净了吧,因为看起来海岸东区箭矢形的海洲地貌莫名其妙缺损了一块。
“沿岸三十余平方公里没于海水,”播音员的语调整日沉痛着,“近半世纪以来未有如此猛烈的大潮,失踪人数持续增长。”
“市议会已将封闭浅水湾半岛的议案提上议程。据悉,这一风景优美却暗藏凶险的景区将在未来几年内禁绝对外开放。”
这样一来,看来死的人虽然没有想象中多,却也着实不少。
好笑的是,海潮?大浪?这算是哪出闹剧呢。
所有身处浅水湾的流民大概都要笑掉大牙了。史氏最后也是最辉煌的一场人肉烟花表演,没了夜空的陪衬而已,怎么就让外间人都白白看瞎了呢?那是何等地壮观呵,地动山摇,海啸天崩,却不是天怒,而是史氏遗子迟了二十二年的一声怒吼。
听说连立在东海岸的史家墓冢也随之一并报销了。
这样……从少年到青年,从青年到英年,年届三十八岁的史世彬,总算是把家族的重负给甩脱一点。仇固然要报,但一只不小心被踩死了的蚂蚁的怨愤,和一个不小心被灭了族的大家的怨愤,又能有什么区别?
到了时候,一样是命运指着地狱对你说,今天是你的死期。
死亡只有一种,彭洛猜,史世彬是希望卑微和高贵的人骨灰糅杂,像真正的兄弟那样睡在同一片海里。或许在这个天地间最广阔的地方,能容纳所有人的不甘与恨,并给予所有人以宁静与往生。
六道里修得做人不易,来世做牛做马,毋要再入黑道门了。
蓝魔山头,夜风劲,苍月明,映着他旷达疏散那一张面孔。犹记得他说,“回过神来,总不能忘了自己要办的正事是什么。”瘦而高的背影有说不出的倦,好像一柄钝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