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圣女庙枭雄嫁祸 阴风林豪客大义

柳青勉嘴一笑,自要独饮杏花村,只轻呷一口,眉目顿喜,又夹了一片红烧肉,入口便觉得胜似山珍海味,琼浆玉液.’原来他庄内厨子虽也是好厨艺,却是千遍一律,不敢弄奇.哪里及得山寨豪客般的饮食,熟肉蘸着蒜泥酱便入口吃?都是随意大胆变新,诸般菜肴也做得出美味.柳青初食这山寨里的佳肴野味,反觉无比鲜美,一时之间,欢喜得无拘无束,口中只是道好.’

李云贵见了,方才舒了一口气,也不管他,只是和方鸿轮番把盏,大碗饮得畅快.柳青虽不忌酒,酒量却也不高,连杏花村也饮得微醉,左右蹦蹦跳跳,将席桌上的乳猪,嫩羊,熟肉,烧鱼,腊味,烤鸭,盐鸡,汤菇,菜蔬诸多佳肴尽扫个半空,又连吃几碗香喷喷的米饭.不知不觉便已醉饱沉睡.李云贵与方鸿只顾饮酒谈笑,轻呷慢洇,哪曾理会?初时还不知,比及仔细看时,倒也吃了一惊.方鸿便令几个孩儿将柳青扶进客房安歇.又令人收拾了席桌上的残汁冷汤,速备一席.李云贵见青儿一人便坏了一席盛宴,好生过意不去,只是赔礼.方鸿哪里计较?只是一笑而过.两人畅聊轻饮至深夜,实实的酒足饭饱后,方才寻榻共寝.

至第二日,李云贵未及卯时便已起身洗漱完毕.’方鸿昨夜痛饮过量.酒气难消,却是醒不过来.山寨中事便自发由二当家作主,李云贵却自有解酒之法,因此能早早起身.’唤起柳青后,用了膳食,留了辞别之语放于二当家那.投北而上,两个于路快马加鞭,昼行晚歇,于路无事.不出三日,快马便过陕西,越汉中.卯时之际已至恒山北峰路下,却正值是三月十五日.

自古恒山位列天下名山之尊,名称北岳.巍峨耸立,灵秀雅观.西望雁门关,东跃太行山,南掩三晋地,北澉云代州,山脉连纵百里,横入塞外之乡.可谓之兵家险争,地理极要.其景灵秀,美似画卷.古往今来,不知多少朝代的信诚将相官吏,皆在此祭山建工,以求赐福.更不禁无数的游士骚客,慕名仙迹,赏景来访,在此吟诗作对,献遗风骚.诸多名胜古迹,山水壁渊,其景不甚尽言,只好引人思遐.

李云贵即已来此恒山脚下,却也不急先上山,欲在旷野树林里挑一处僻静之地,暂且少歇.柳青正要消除这数日奔波的疲劳,也不催迫,只要偷闲.两人便在树林中慢悠悠的牵马闲聊.柳青道;阿贵哥,今日的恒山之上,必定有很多人,我怕人太多,与你走散,到时哪里寻得你来?

李云贵道;你也不小了,既然身入江湖,就该当是趁此时机多交纳些武林好汉,你是仙剑庄的少庄主,只要真心待人,与他人坦诚相见,日后更能稳固仙剑庄在江湖上的威名,你以后继承了产业,也就高枕无忧了.

柳青道;我不和那些不三不四,粗气暴厉的人说话,有辱斯文.还是阿贵哥哥最好,最会温柔体贴了.李云贵笑道;我可是双手沾满鲜血的山大王,一生杀人无数,喜好打斗,每日里天涯奔波,整着刀枪入睡,我是这般人,如何懂得什么温柔体贴?

柳青欢笑起来,扯住衣襟道;会有的.阿贵哥哥足智多谋,能征善战.还是一言九鼎的人,无论答应了谁,都会如期做到.要是你哪一天做上了武林盟主,青儿就做你的跟班,任你调遣,万死不辞.

李云贵见他又耍起了孩儿脾性,志向单纯,随心所欲,只是摇头一笑.幸得此处无人,不然就凭那武林盟主四字,也会惹来无端的麻烦.

两人正林间徐步行使着,却见一片深林旷地上有一座庙宇.李云贵笑指道;咱们去看看那庙里供奉是哪路神仙?柳青笑道;我也向来是遇佛参拜,见庙上香的信徒.’两人遂将马在树林中放溜,一齐往那庙宇去.’

行至庙前正门,抬首见庙门上方横额墙刻写一行整齐的小篆,书法严整,刚劲有力.李云贵念道;金蛇圣女庙.’念毕,却一时难解,不禁疑虑起这庙宇之名的含义,似有所思.’

柳青是书香门第之家,自然也认得这行字,却也纳闷不已,搔头疑道;我只听说过关帝庙,孔夫子庙,九天玄女庙,龙王庙和诸多不同祭拜的庙宇.可从来没听说过有’金蛇圣女庙’这庙名可真是与众不同.莫非这庙里供奉的是一个金蛇转变的圣女?

李云贵也见这庙名古怪,正是想不明白,只见这庙宇里外杂草从生,苔藓满墙.显然是一座几近废弃的庙,昼夜牺禽睡兽,庙内肮脏恶臭,无比冷清,遂一时也心懒,无心进去参拜.便在庙外的一处旷地石墩上养精聚神,坐功练气.

柳青见无人说话,便自觉烦闷,好奇的将庙门推开,把一些躲藏的在内的夜蝠獐狐吓得四下乱窜,抬眼一看,只见庙台神坛上有一尊人头蛇身的石雕塑像,咋眼一看,十分触心.一时被吓得呆了,失声惨叫起来.

李云贵闻得报急,连忙提刀奔入庙内,早被柳青急急的拦腰抱住,颤颤抖抖的指前道;阿贵哥,那高台上供奉的是神仙么?’他只是稍指一下,连忙收回,不敢再看.’

李云贵本是刀口舔血的好汉,死且不惧,何况见一物?真个仔细一看时,见那石像却是一个精心雕刻的蛇女,约有七尺高下,上半是个美人身,清瘦窈窕,左指背手捏个剑诀,右手掌心紧握一把三尺剑,斜下一指,一双严森冷漠的凤眉眼看着剑尖,散披着长发,头额上有个发箍,如镶宝石,眼中似乎散发着一股刚正不阿之气.虽是女子之身,却威风禀禀,教人肃然起敬,不可亵渎.下半身却是蛇腹至尾的摸样,立宛旋略,条理曲线,修弧边度,无不精美,显然是出自雕刻巧匠之手,故有此妙作.

李云贵观看良久,恍然大悟,看了那神像的威烈仪容后,啧啧的惊叹不已.见柳青为此仍自在惊吓中时,也就显得不足为怪了.赞道;原来世上真有’金蛇圣女’一事,我道只是个传说,看来真相大白了.今日总算是睹见真容,此生难忘啊.’朝圣女像跪拜三叩首后,口中不禁深深的唏嘘一气.’

柳青不知是何意,也糊里糊涂的跪拜三叩,问道;阿贵哥也信奉神灵的?李云贵道;有些信,有些不信.柳青疑道;这怎么说?李云贵笑道;若是关帝庙,药王庙,孔孟庙祠,我自然是相信的.可那龙王庙,观音庙,九天玄女这些神仙庙宇,我却不信.人世间凡事在人为,岂可胡乱的假托于这些传说之神,自欺欺人罢了.

柳青枝道;这庙宇阴森怪气,到处是奇模怪样的墙画,真是吓死我了.李云贵见这圣女庙虽然建落得并不宽大,但其内布景却异.四方墙壁上都涂满壁画,都是些大山大河,奇花异草,蛇蝎虾蟹,鬼魅精灵.千姿百态,不俱一形.看似年代已久,窗户门框风吹日晒,早已是朽烂不堪.四向壁画也是模糊难辨,墙裂之迹显而易见.

不禁感叹道;没想到圣女庙会如此的冷清,真是众生愚蠢,难识圣女真像!’眼睛不禁痴痴的望着那尊圣女像,似乎想起了什么.’

柳青见阿贵哥似乎对这圣女蛇像情有独钟,隐有心事,霍然不解道;阿贵哥在想什么?这么投入?李云贵道;青儿,你可知道这金蛇圣女庙的来历?柳青摇头道;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李云贵点了点头,突然到神坛将圣女台上轻轻抚扫干净后,庙堂中徘徊一时后,道;青儿,我说个故事给你听,你要牢牢的记住这个故事.柳青点头道;一定记住.

李云贵清了清喉咙,徐道;五代大梁之时,山西龙门县辖下一个名叫'百合村'的穷乡僻壤之地,有一对结发夫妻,丈夫名叫冯磊,妻氏金圣.他们本是一对情蜜恩爱,与世无争的贤惠伉俪.冯磊是渔夫,只以江河湖畔之上打鱼买卖为生,而妻子金圣,则每日足不出户,孝敬双亲,伺候丈夫每日早出晚归的闲内之人.两人日子虽是过得艰辛,却也尽享天伦之乐,逍遥自在.

'常言道;'厄运交合,祸从天来,'忽有一日,一个身受重伤的江湖中人,为躲避仇人的追杀,躲入了他们家中.当时,金圣女慈悲为怀.及时救他一命.才使得他死里逃生,得保贱命.

夫妻二人自以是救人一命,功德无量.却不料那人感恩未至,竟然恩将仇报.他见金圣女貌美,便丧尽天良,起那*亵之心,将自己的救命恩人强行奸辱.柳青惊怒道;这人真是个畜生,该死的贼人.

李云贵不理青儿的愤言,接道;丈夫冯磊知后,气愤不已,与他说理.反被他毒打一场,以麻石捆身,沉入湖底.''那贼兀自不足,又一把大火将冯家茅屋烧夷为平地.'一时之间,金圣女家破人亡.那贼以为毁尸灭迹,无人知晓,方才*威而去.柳青闻说这话,气愤难平,恨恨骂道;这贼人连畜生都不如,真该下十八层地狱.

李云贵又接道;或许是上天注定金圣女命不该绝.大火之后,坚强的活了下去.'从此,她的脑海之中,只有报仇之念.她发誓一定要手刃这个禽兽不如的奸贼.'于是她遍走万水千山,历经从从的磨难.终于拜得一位世外高人为师.她不忘仇恨,刻骨铭心.其师与人叹言;此女子非魔即仙,却不是个凡人.

金圣女要报仇雪恨,血洗这段尘世冤孽.'功夫不负有心人'.三年之后,江湖中出现了一个杀人如麻,刀口舔血的女侠.因她心如蛇蝎,毫无怜免可言,刀光闪动,人头落地.江湖黑道邪恶之人皆惧称为'金蛇圣女'

后来,她终于将当年那狼子野心的贼人擒获于手,将他押至湖畔,活剐了一千三百余刀.,以肺腑心肝,祭亡夫灵魂.

“她得报此大仇,戾气顿消.做回了原来那纯洁善良的金圣女.她泪中喜悦.脑海中回忆起了昔日夫妻之间,海誓山盟,同生共死的情意.她痛恨自己当年识人不明,导致此祸.此时的她心态悲凉,自觉一个人孤独的生活在这恩怨是非的乱世中,已无任何意义.人世间的无情恶性,她早已通透彻悟.如今,大仇以报,心中再无未了之事.思夫心切,度日若梦.她告别亲友,杜绝挽留.挥剑自刎,只见血光之下,一缕香魂,化身为湖.“

柳青听完,早是赤心颤抖,泣不成声,半晌回神,轻道;那湖一定很美丽.

李云贵也正值说到那动情处,深深叹道;那不是湖泊,那是一个女人思念丈夫,流下的伤心眼泪.

柳青怨道;这金圣女侠也太短见了.丈夫之死,本不是她的错,干嘛非要自尽不可?江湖上还有那么多行侠仗义的事情要做,她怎么能想到去死呢?

李云贵微笑道;这只是传说,你记住就行,不要刁钻的强问,亵渎了金圣女侠.柳青道;既然只是传说故事,阿贵哥为什么要叩拜?干嘛又要我记住这故事?李云贵道;这只是出于我等练武之人的敬仰侠士之情,你不必追根问底的.柳青笑道;我就是爱把事情弄明白,不然教我自个去想像吗?那可多累.李云贵笑道;你可真麻烦.

两个正欢闹戏说一时,李云贵突然正容屏息道;有两个人来了.咱们先避一避.柳青道;阿贵哥哥不认识他们吗?李云贵道;且暗下看看是何人,说些什么话.你快躲起来.柳青虽然爱逆言语,性格偏行.却也是聪明晓事之人,不会教人话说三遍.随既笑道;好.’见高台上的圣女像塑造高大,适宜隐蔽.便将身藏在尊像之后,凝气屏息,一动不动.’

李云贵见状也喜,跃于梁格上,将刀横搁.’这圣女庙虽是不宽,从外见内一目了然,却足有三丈高下,梁柱上多有宽大木板,足能掩身.料想门外之人本无防备之心,自然是难已发现庙脊上有人在暗窥.’

正等待着,只听庙外传进一阵脚步声,清晰可闻.先听到一个中年汉子说话道;燕圣使约孙某到此来,不知有何赐教?听那燕圣使呵呵一笑道;实不相瞒,燕某特约孙掌门来此,原意便是要避人耳目,说些开门见山的武林事务.

那孙掌门道;原来如此,那请燕圣使先说开话题.’两人言语交谈间,步伐却早已进了庙中,孙掌门见了圣女像后,吃了一惊道;原来此地有圣女庙?以前也只是听说过,没想到真有这事.

柳青紧贴藏于神像之后,将他两人言语听得十分亲切,心中寻思;阿贵哥只说是个故事,怎么听那人的语气严谨,不像是故事,倒像是真实的事?

李云贵暗藏于梁脊天格里,偷眼一看,只见一个手持红叶剑的魁梧汉子,正是那飞剑门掌门孙世林.另一个精壮英武,手握青花武士刀的青年却是陕西黑莲神教的圣使燕中云.

他不禁心疑道;一派掌门,一教圣使.两个都是身份不同寻常的武林豪客.相约到这静僻的古庙说话,必有不可告人之事.且仔细听他们说些什么.’心中正这般想定,却又有些担心柳青不慎暴露了行踪.眉目间有些忧虑.’

李云贵知道这两个的本事,皆是武艺高强,十分精锐之人,在这狭小的庙宇中,稍稍有些风吹草动,露一丁点口鼻气息,他们也会察觉得到.

他俩似乎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只听燕中云道;还有两个时辰,南燕承便要祭山立祖,成立恒山一派.不知孙掌门有何感想?孙世林听言,微微一笑,却不言语.

燕中云接道;孙掌门本是山西响当当的英雄豪杰,与王掌门平守地界,并驾齐驱.在武林中是何等的英雄事业?燕某一介小小使者,可真是望尘莫及啊.不过眼见今日形势不同,在下是心有不平哇.孙世林道;燕圣使却有何不平?

燕中云道;孙掌门试想,好端端的一个山西,原已一分为二,如今却还要来个三足鼎立.飞剑门,双刀门,恒山派都是江湖中有名望的名门大派.如今三派却集拢一处,从分地盘.山西原本是与江湖无争之地,却不料今朝出了异常,受外势之力强涉.故此燕某为孙兄鸣其不公.

李云贵暗惊道;这燕中云是黑莲教的圣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所言所行,皆可表教会之决.逍遥庄与黑莲教已密有约定,他身为一教圣使,不可能不知道这事.今日怎么说起这等反水嫁祸之事?吕庄主为南燕天王在恒山立派一事上许诺了他黑莲教极大的重礼,黑莲教当时也是默认其事的.这燕中云竟然敢私下挑拨策反孙世林和南燕天王为敌,这不是在借刀杀人吗?到底是这燕中云真不知道他神教和我逍遥庄已有密约,还是他在有意图的离间嫁祸?

他觉得燕中云的一言一行皆是代表着神教.既敢说出这话,定不是在胡闹,也不敢如此自作主张.而是在策划一场不为人知的阴谋.不过他细细一想,也就渐渐的觉得不再奇怪,黑莲教的人向来多诈计,又两败于中原,焉能不思量复仇雪恨?

不禁听得更仔细时,听孙世林叹笑道;孙某无能啊,才艺平平,势单力薄.止有一个能干的师弟,却都舍家弃业,自谋大事去了.休说是南燕承要入主恒山,便是天龙帮,逍遥派等诸派一并都来.孙某又能如何,还能怎样?

燕中云道;令师弟王府台不识大体,意气用事,孙兄勿恼。孙世林叹笑道:皆为我这做师兄的不仁而起,怨不得师弟!若有王师弟在此,山西怎生有如此多的事故?

燕中云劝道:孙兄休得气恼.你乃是江湖有名望的豪杰,怎可自坠锐气?常言道;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且看今番之事,无论孙兄有何高见,在下必唯兄台调遣,丝毫不敢退却.李云贵闻言,大觉疑惑.’堂堂黑莲教的圣使,早晚是荣升教主之人,何等的英雄气概?今天却无端的说出这话,便是拾人牙慧,奉承他人,那也真是太言过了.’

孙世林闻言一楞,也觉得这话不大对劲.

他既是一派掌门,为人处事之道自然是敏锐过人.他自知飞剑门不过才数十年的宗迹,门人弟子随口可数.黑莲教却是天下第一教派,独霸川陕西域,门人数万,高手如云.已有百年史迹.二者不可同日而语,今闻听堂堂神教圣使却要听自己的调遣.不由得不心疑起来.’问道;燕兄之言,能表贵教主之决吗?

燕中云道;这是自然.在下临行之时,教主密令在下倾其所力协助于孙兄和王兄.还说;若是南燕承在恒山立派的话,不但是不将飞剑门和双刀门放在眼里,迟早也会染指我神教的境地.这可是唇亡齿寒的道理.恒山派一旦在山西根深蒂固,必定会将其境内的派系一一臣服吞并.那时又岂能不打我黑莲教的主意?

孙世林道;燕兄还得到贵教主的哪些密令?燕中云道;教主之意,其实是要诚心诚意的与孙兄和王兄联盟,对南燕承在恒山立派一事上齐力反对.教主说了,南燕承在山西的地境立派,那可是有违逍遥庄和黑莲教的协定的.在天下英雄面前必无合理的说法,若是敢强行在恒山立派的话,那便是以*威欺众,有意挑发武林大乱,正好一雪我神教十年前的败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