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贵道;“话虽如此,可自来流言最毒,三人成虎,百人成灾。事已如此,解释已是枉然,再者,即便是我的部下所为,也只是怪我管教不够,又能怪谁?”李云宗突然叹道;“这几年来,我二人不知道被多少豪杰在背后暗地戳脊梁骨耻笑,可没奈何,这个黑锅我兄弟二人不背,又有谁来背上?”
杨琼与柳青相互对视,半晌都说不出话,异口同声道;“真是难为两位哥哥了。”李云贵道;“此后,南燕天王心中便对我二人心怀歧视,诸多事务皆不相信我等,在他的眼里,我二人已成了反复无常的小人,不论如何的解释,天王他也无动于衷。时日一长,我等心灰意懒,只能任由天王去猜想罢!这便是我等与南燕天王生隙之因。”
柳青道:“我明白了。难怪你和大哥一样,开始也不愿上恒山,要不是我爹爹设法逼你前去,你也不打算去了么?”李云贵道:“青弟,你可别把这事说出去,此事已在武林中逐渐的淡忘,可不要再起风波。节外生枝。”柳青笑道:“我和杨兄都是聪明人,是不会有损阿贵哥的名誉的。就是做梦,也不敢说。”李云贵笑道:“有你这句话,那我就放心了。”
杨琼点头道:“小弟也不曾想到,两位哥哥与南燕天王之间竟有过这般巧合的缘分,真是教人临听了一场大戏,可惜小弟却未能亲眼所见。”说出这话,颇感失误,自觉语气上对南燕师伯的大为不敬,好在是囫囵之言,当不得真,遂将之一笑而掩.’
李云宗道:“原先只是一场误会,现在却变成了一场怨恨,真是教人好不头痛。”杨琼见他兄弟两个都为误绑天王一事内心愧疚,深觉不安,却又不知如何的劝导。微笑道:“都说江湖豪杰没有隔夜仇,哥哥们既是无心之过,又非流言之人,该当是无过释怀,不必自责。至于南燕天王是何想法,咱们又左右不得,捉摸不透。有道是:不知者不罪。事已至此,哪里还抽空去理会这桩陈年往事?”
兄弟两个见杨琼说得合情合理,顿时释怀,将酒大碗加般来饮。此刻正阳偏西,已到未时。李云贵早是酒足饭饱,立即唤起柳青,与李云宗道:“小弟要赴恒山之宴,哥哥既另有要事,也就不强说了。小弟可不能耽搁了时辰,便先行一步。”李云宗点头不言,柳青见说要走,早在暗后悄悄的付了店掌柜银两。
杨琼与他两道了别词,起身目送他两上马朝北路而去。两个于路疾奔一个时辰后,此时近临到一座巍峨落悬的高山脚下。柳青出自富贵豪门,又少走江湖,于地理路程上一概不知,只是随行。抬首见到眼前这峰峦环绕、崇山峻岭的异乡之地,便唯诺的紧挨过李云贵身边,问道:“这里的山脉起伏真是惊人,岭大峰高的,一定是个凶险的去处。”
李云贵熟走江湖,见多识广,遍识各地的山脉路程,关卡隘口。见柳青有些心虚,笑道:“这与咱们要去的恒山相比,可谓是小巫见大巫,相差甚远了。”柳青笑道:“那这里叫什么地方?”
李云贵策马左右环视一会,说道:“这叫飞龙山,川陕交界的山脉。过了这山,便入了黑莲教的核心地境,沿路北上,朝东边再行几天便到北岳恒山了。我记得三年前曾路过此地,看来此处的景色毫无改变。”
柳青听说路程甚远,眉目上便生下委屈。他本是富贵哥儿,哪堪吃苦,一时心有懈怠,嘀咕道:“居然还有这么遥远的路,真是要活活累死人,走江湖可真累,我以后再也不出门了。”
李云贵笑道:“这算什么远,当年我从山东南下两广,一路披星戴月,马不停蹄的连赶七八个昼夜。到了镇江时,连骨头都快散架了,也没有像你这么说累的。”柳青噘嘴道:“你是男人,再苦再累也不算什么,反正有的是气力,我可不行。”李云贵笑道:“你现在不也是男人吗?怎么能轻易的说不行?”
柳青努嘴道:“我这是为了方便,谁想到现在会有这么累人。”李云贵道:“既然如此,那你先回去,我独自一人去恒山好了。”柳青着急道:“阿贵哥好狠心,就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不管,我只说累,又没说不去,你答应我的,可不能言而无信。”李云贵呵呵道:“那你就少说两句泄气话。”
柳青首出远门,不懂得照顾自己,缠附依赖之心从未断过,见阿贵哥说起了狠话,误以为真,无奈点头道:“我都听你的便好了。”李云贵道:“这还差不多。”两人小心翼翼的绕着山径小路而过,策马骑至空旷山谷崖下,只见四下都是鲜花红蕾,绒草青绿,好一派生机勃勃的春色画意。但见:
孔雀争屏,艳芳求赏,百灵翠鸣,寻觅佳偶。漫天窜飞的紫燕,独枝私语的鸳鸯。麋鹿深深痴望,几欲草木皆作兵。獐狼灌丛暗窥,每闻风响消逝影。虎豹洞中啸吼,猴猿枝头啼月。九天飞鹤鸣山过,凤择良禽入林来。
深山旷野僻所,本是清幽静谧,忽迎不速之客,顿时百声鼎沸,如同闹街。柳青本是个喜好游玩的花季公子,涉世不深,见身处鸟语花香,流水潺潺的仙境怡地,便爱于阅色美景之情,诗意大发,欢笑的朗念道:“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他声音虽不是高亢洪亮,但山谷之中的余音却是不小,吓将一侧的孔雀收屏,候鸟窜飞。猿鹿獐狼没命也似的销声匿迹。刹间,山谷返回了初时一般的宁静。柳青念诗毕,笑问道:“阿贵哥哥,你说我这唐诗念得如何?李云贵笑道:好好,不过火烧眉毛了,你有心念诗。”
柳青闻言一惊,疑问道:“该不会是我闯祸了吧?可我只是念了一句唐诗,怎么叫火烧眉毛了?”李云贵淡淡笑道:“没事,只是前方有些障碍,需要看清形势。”柳青眼珠一转,问道:“这山谷里该不会有强人打劫吧?”李云贵没有答话,只是左右抬眼看着这两壁高崖徐徐策马上前。柳青笑道:“我说这里肯定没有强盗,这太平时节,谁吃饱了来做这无聊害人的事,那真是无聊死了。”李云贵把刀尖往前面深处的谷口指道:“你看此山两厢坐落高大,前方尽头有一个狭小的谷口,占据着南北要冲,若是有人截住此谷口,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你我二人只怕是难过去。”柳青吃了一惊,忽笑道:“阿贵哥也曾占山为王,那也是威风八面。既然你们一般是同道中人,人在江湖,总有三分薄面。他们不会为难我们吧?”
李云贵道:“此一时,彼一时,我现在不也没干那事了么?且去看看如何情况,你须要听我之言,不可冒失。”柳青见阿贵哥哥的面色显有忧虑,自己又无主意,不知道两人能不能平安的过这飞龙山,不敢自作主张,连忙用力的点头应可。
两人徐徐放马策入谷内,于路无话,柳青见过半晌也无一个强人出现,欢笑道:“真有绿林强人截道,阿贵哥有万夫不当之勇,便是千军万马也是拦不住你的,不是吗?”李云贵见柳青尽说些随意调皮的无知之言,不禁轻笑道:“你这愣头青,满口瞎话,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在庄上你爹疼你,庄客让你。可如今到了外面,我可不讲什么情面,你要是闯了祸,那就自个担待,我可不管。柳青嬉嬉道:我就是闯了祸,也会说是阿贵哥指使我做的,你不管不行,我一定把你拖下水。”
柳青的话落音,前方葫芦谷折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阵的哈哈笑声,音劲亢扬,响彻在山谷之中,叫人震耳欲聋。柳青着实吓了一跳,紧紧地勒住马缰,惊奇不已。李云贵闻这声音出自内力应和,犹如波潮来袭,无形无影的余音劲力迎面层层似涌,刺耳生痛。寻思道:“此人的功力不浅。”
柳青原以为这山谷里无人,故此言无所忌,却不料自个说的话早被他人所听闻,问道:“阿贵哥哥,这里不会有什么大事吧?”李云贵见柳青有些胆怯,怕他会临时出乱,劝笑道:“不会有事,前面的谷口有人把守,你在此地慢来,我先去看一看。”柳青本不知该如何应对,见说无事后,放心的道:“但凭阿贵哥哥做主。”
李云贵稳坐宝鞍上,刀柄往后一击,双腿一夹,那坐骑便负痛仰嘶,忽的前蹄往前一纵,如黄河决堤,一泻千里。柳青骑技之术却差,把马缰生拉硬扯,胡乱踢打,那马反而颠沛行驶得慢吞吞,似有不满之意,远远落在其后。
李云贵前骑刚见至谷口,未曾细心打量,只见前方一只雁凌羽箭射在马蹄下,似在警告。连忙将马缰勒紧,仔细一看,只见两边的谷口上方排列下一队队的旗帜分明的喽啰,顷刻间便将一个本来狭小的谷口满占,略略估算,至少有三百余人马,无不是衣饰鲜明,身壮彪悍的汉子.’这地势却是西高东低的山洼谷,李云贵坐于马鞍,居高临下,看得亲切,前队是一百个盾牌刀斧手,尽着黑衣黑甲。中队是一百个飞刀长枪手,尽着红衣。身后是一百个弓弩手尽着白衣,刀出鞘口,箭搭弦上。雄风赳赳,气势昂昂。颇似一支既要出征沙场的精兵,只不过人数却是少了一些。
李云贵暗暗喝彩道:想必这山大王是个武将出身,故此能严整军纪,排兵布阵,不似一般乌合之众.’因未见到他军中主将,便不及一时,唤过柳青,一齐待主将放行.’
柳青应声赶到后,见之大吓一跳,失叫一声,不知高低。李云贵教柳青勿慌勿动后,当先一骑奔向前方,彼此尚余五十步时,弓弩手中突然又急射出一支凌羽箭,拦在马蹄下,示意原地驻马,不可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