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山谷的晨风带着夜的阴凉，冲进苗志远敞开的衣领，紧紧跟在苗队长身后的他和老爸一起喊着“开工啦”，而且音量远远高于苗队长的喊声，他想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楚，快点出工，苗队长对反常的儿子投去了疑惑的目光。所有人都清楚苗大牙的脾气和为人，叼着饼子拿着咸菜，边走边提着鞋，这样方式出门的大有人在，知青也跟在社员的后面出工了，但是唯独没有小婉的身影。

“哎！”苗志远上前拦住了孟思雅，孟思雅并没有太多惊讶，“怎么？有事儿吗？”

“我想问问……那个女同学好些了吗？昨天我给你们的药和纱布够用吗？”苗志远有些吞吞吐吐地说着，或许昨夜太多的画面仍掺杂在这几句话的情绪里。

孟思雅看着有些腼腆的苗志远，很爽快的说：“我叫孟思雅，以后你可以叫我思雅，昨晚临睡时，给她又换的药，今天早上她说冷得厉害，应该是发烧了，这不，正想找苗队长问问我们这有没有卫生所呢？”

苗志远认真地听着孟思雅说的每一个字，“我们这哪有卫生所呀，公社有，离这二十多里路呢，不过，这事你就交给我吧，我去想办法，”说完转头就跑，“对了，我叫志远，苗志远。”稍稍慢下的脚步再次加快了。

偏僻的山村卫生所是没有的，赤脚医生倒还是有一个。“刘大夫，刘大夫……”赤脚医生刘山生的房门被砸的咚咚直响，“来了，来了。”屋里传出年迈苍老的声音，房门随之打开，“一听就是你这个臭小子，昨天还刘麻子、刘麻子的叫呢，今天怎么就刘大夫了？昨天你跑的也急，也不容我问，昨天是谁呀，咋受的伤？”骨瘦嶙峋，深密的皱纹，眼窝塌陷，花白的胡须，满脸的雀斑，七十多岁的老汗一件布挂长衫，整个人显得弱不禁风。

苗志远低压着上身，双手拄着膝盖，喘着粗气听完了刘麻子的询问，苗志远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昨天……昨天新来到我们这的知青，第一天下地干活，一个女同学就在苞米地摔倒了，苞米茬子把腿给扎伤了，昨天我才跑来拿药的，可是……可是今天早上，那个女同学发烧了，这不找你过来想办法了嘛！”

“哦，是这样啊，你等着，”刘麻子转身走到地柜上的一个木箱边，在里面翻找着，“有了！”刘麻子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两个纸包，纸包显得十分陈旧，叮嘱着苗志远“记住了，大包这个用水调了，敷在伤口上，小包这个用温水冲开，直接喝，保证药到病除！”刘麻子眯缝着眼点着头，十分自信和得意。

“好嘞，谢了刘麻子！”苗志远接过药包转身又跑了。

“这个臭小子！”刘麻子笑着摇了摇头。

“李婶子，昨天受伤那个女同学在哪屋呢？我爸让我给她送点药来。”

“哦！志远呐，她在东厢屋呢，你爸这回挺有心呐！”苗志远顾不得多说什么，径直地来到了东厢房。阳光顺着格子窗在屋里照射出一个个的光柱，光柱里灰尘飞舞着，夏小婉卷曲着身体紧裹在被子里，头侧向门口，发烧时通红的脸依然清秀，炕沿的水杯里隐约地冒着淡淡的热气。听到脚步声，夏小婉微微睁开双眼，似乎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两个人，之后又没有力气的闭上了眼睛。

“婶子，你再去用碗给我取些水来，我先给她调喝的药。”

“好，我这就来。”

苗志远拿起水杯贴近脸，感觉着水的温度，棕色的药末渐渐融在水里，不管出于什么样的情感，怎么样的想法，苗志远只希望刘麻子的药会像说的那样灵验，更希望他都不知道名字的夏小婉快点好起来。

农忙刚过的初冬，闲云悠哉地慵懒在蓝天上，丝丝微风掠过云朵，不经意地改变着云的睡姿，寒冬前的太阳显得更加温暖柔和。夏小婉的腿伤逐日恢复，暖阳也渐渐驱散了伤口在心里留下的阴影。苗志远在那次送过药之后，再也没有过去临时青年点，只是在孟思雅那里，得知了夏小婉伤势已经恢复的消息，也得知了他喜爱那个女孩叫夏小婉。在多重情感交织中，另一种想法在脑海里滋生出来，而且以压倒性的姿态占据着志远的心，那就是农村与城市的距离感，这让原本脱俗般的夏小婉在苗志远眼里更加高不可攀，一种从未有过的自卑情绪打压着心里所有感情。一份爱的萌生、发展、成熟，不论是怎样的开始，是感恩、一见钟情还是日久而生，都是内因和外因的共同作用，相识、相知、相爱、相守，决定了一份爱的生死去留，短暂或是长久。

清晨，山谷幽静清凉，“开会喽”取代了“开工喽”的叫喊声。阳光暖暖地洒向山村，散去了所有烟云，早饭过后，社员、知青相继来到了队部，挂像端端地挂在墙上，队部的炕沿、桌边、门槛上都坐满了人。“天上布满星，月牙儿亮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申，万恶的旧社会，穷人的血泪眼，千头万绪，涌上了我心……”歌声沿着队部回荡山谷，歌声落定，每个人情绪激昂雀跃，赤诚之心溢于言表。

苗大牙平抚了一下情绪后，说到：“我们队，今年较好地完成了上级交给我们的上粮指标！”一句鼓舞的话引来掌声阵阵，“可是现在国家的粮食供应储备状况仍是不容乐观，我们队有责任有义务再努力加把劲儿，献出我们的微薄之力，积少可以成多，要和国家一起度过难关！我说一下接下来的任务，这个阶段的农忙大家很辛苦，新到我们这的知青更是任劳任怨，可是我们不能放松，今年冬天的缓坡放树还要做，而且要多做，我们需要耕地，我们需要粮食，这大家都懂吧？话不多说，我们实践中见！”几句话调动了所有人的积极性，血气方刚的知青们更是带头表达拥护，拥护党的领导，支持队长，我们不会落后，我们勇往直前！“很好！”苗大牙接着说，“这两天大家把放树的工具回去好好收拾收拾，我们后天开干，大家都回去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