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初临新境

第八章

初升的太阳在天边泛着红晕,努力地消散着山谷中的云雾,河水欢快地流淌,河边的石面被夜露打得湿湿的,没有风,柳树枝叶染着黄,静静地低垂着,像似思考着什么,踏过破旧的木桥,长宽不到二百米的平地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苞米杆,向着山坡延伸过去。一颗种子从入土生根,拱出嫩绿的幼苗,吸收着春夏的精华,大地的滋养,渐渐成长,在风雨中摇摆,在日夜的交替中挺直了身姿,在秋天走向成熟。深秋,苞米老迈的胡须随风微摆,腰间的叶片枯黄一色。

苗队长不改常态地支着大牙,安排着一天的劳作。女人被安排在不太开阔的平地,男人沿着山坡由下至上的排列开,所有知青都被留在了平地上。知青滑嫩手里,硬邦邦的镰刀,向着玉米里摸索进去。一棵棵苞米杆被慢慢放倒,倒下的苞米杆纵横交错,胡乱地铺在了地上,苗队长责骂般的叫喊声在知青们的身后响起,“你们把苞米杆都朝左手边放,放的规矩点,要不怎么归拢?再说了,你们把腰弯下去,尽量贴着根割呀,你们也不怕扎了自己的屁股!”

知青们改掉了自以为是的收割方式,弯下腰身,左手揽住苞米杆,右手镰刀斜上割断苞米杆。露水并没完全散净,隐在苞米杆和叶片上,随着一系列的重复动作,积少成多的露水打湿了知青们的左半身。刘怀明掐着腰站直了的身体,不禁感叹,“这就是我们接受的再教育呀!真正地面朝黄土背朝天呗,老子的腰都要折了。”旁边的“屁王”听着刘怀明的牢骚也站直起来,“你说这叫啥干法呢,就不能等露水散净了再干吗?这身子一半湿一半干的,这都成了阴阳人了!”刘怀明脸上露着坏笑,赶紧接着说道,“你个屁王,不是阴阳人,你就是个太监吧!”一片笑声打断了所有人的劳作,笑声也在这片苞米地里传响而开来。

午休的时光显得十分的短暂,一人多高的苞米杆一棵棵地整理成一捆,四个人各自抱一捆,把四捆苞米杆再堆聚在一起。抱起的苞米捆胡乱伸展的叶片遮挡着视线,地垄上余留的茬子,尖尖地站立着,像是一把把尖刀。夏小婉瘦弱的身体被抱起的苞米捆遮挡无余,只能看到环抱的手臂交叉在前面,脚下磕磕绊绊地挪动着步子,参差不齐的玉米杆绊在了茬子上,夏小婉挪动的身子,随着抱着的苞米捆向下径直地倒了下去,倒地的瞬间伴随着痛苦的一声嘶喊,众人丢掉手里的活,目光随着喊声聚了过来。夏小婉卷曲着身体,双手抱着右侧的小腿侧倒在地上,孟思雅赶紧跑过来扶着受伤的夏小婉。夏小婉眉头紧锁双目紧闭,嘴唇不住地颤抖,豆大的汗珠沿着下额往下滴着,呻吟着,始终没有松开紧紧抱着小腿的双手,夏小婉被孟思雅慢慢地扶坐起来,鲜血染红了紧扣的指缝,痛疼转成麻木,神情渐渐恢复了平静,松开紧扣的双手,伤口边缘染成了一片暗红,眼中却没有一滴泪,痛苦的神情就像她收容孤独一样被收容在心灵深处,不想去打扰任何人,更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咬着牙固执地站了起来,她拒绝了别人背她,只是扶着孟思雅慢慢地走到了地头。

在树荫下偷懒的苗志远,一直向着夏小婉那边张望着,夏小婉清秀的面容,清灵的双眸,脱俗的气质,没有任何修饰的美,深深吸引了他的目光。苗志远看到眼前的一幕,并没有跑向苞米地,而是飞快地向村里跑去。夏小婉在孟思雅的搀扶下刚刚坐稳,气喘吁吁的苗志远,就跑了回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说不出一句话来,手里的纱布和没有标签的药瓶递在了夏小婉的面前,夏小婉打量着年龄相仿的苗志远,从容地说了声“谢谢!”孟思雅立即接过了纱布和药瓶,清洗包扎着伤口,夏小婉眉头再次紧锁,苗志远为之动容,怜爱的情感在心底而生。

夜幕低垂,幽静的月光下秋夜更加清凉。劳作一天的知青们少了之前的欢声笑语,看着手中磨起的水泡,抚摸着叶片划伤的脸颊,渐起的鼾声飘进更深的夜里。夏小婉无法安睡,腿上的伤无法让她再走出门去,无法仰望向流云诉出心事。伤口的疼痛伴随着灼热感,忍受随着每次心跳一股股血流带来的振痛,这样的灼热在蔓延,沿着伤口,沿着腿向全身蔓延,灼热后的冷让夏小婉干涸的双唇打着颤,把被子包裹得更严,可浑身发冷的感觉愈加强烈,好像山谷里天地间的冷都围在她的身边,夏小婉清楚地知道,一定是伤口感染导致发烧了,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地虚弱下去。

苗志远在炕上变换着睡姿,没有一个姿势可以保持超过两分钟,眼前不停地闪现着夏小婉的画面,弯腰抬手,轻柔地擦拭额头的汗水,清灵没有任何杂质的双眸,清秀的面容,牙齿紧咬双唇,没有一滴眼泪的坚强,怜爱、欣赏,是的,绝对是欣赏!苗志远在浏览一幅超美脱俗的画,心跳在加速,夜似乎变得更加的漫长。花样的年纪,情窦初开,是怜、是喜欢、是欣赏、还是爱,复杂的情感在心里交错混合,只想再多看看她,哪怕只是在远处静静地再看看她。

天边刚刚泛起一片灰白,苗志远就迫不及待地唤醒了熟睡的老爸,“天亮了,起来开工了!”苗志远边推着边嚷着,苗大壮慵懒地翻了身,眯着眼看了看没有起床的老伴,“你小子撒什么呓挣,你妈还没起来做饭呢,出个屁工,让你妈起来做饭,我再眯会儿。”苗志远双手推搡着老妈,“妈,快点起来吧,我饿了!”老妈听着儿子说饿了,赶忙答了一声“好”,穿上衣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