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管住嘴巴【捉虫】

一卦成凰 明玖月 2898 字 10个月前

杜宽在任六年,好运气的没出过祸事,便以为此说只是无知愚民杜撰的饭后谈资。哪料着调任在即,却突发了灭门惨案,大惊之下,亲自去现场查看了线索,督促破案。

读书人对神鬼之论的态度一向模糊,平日便罢,遇到无解之事时,往往好把心思转到风水迷信上。回城途中,杜宽正琢磨要不要找个和尚道士去瞧瞧,行到县城门口时,却遇上一个翩翩如玉的锦衣公子。

那公子自称是皇觉寺方丈的俗家弟子,姓顾,唇红齿白,面如美玉,手里摇着把折扇,端的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尤其一双眼睛明澈澄净,纯洁无瑕,似能洗尽世间所有的丑恶污秽,让人一望便瞬时生出好感。

他拦住知县的车驾后,直言自己能解决百家村的惨事,接着又与大人去到僻静处叽叽咕咕的低语一阵,之后便被杜宽奉为座上宾,破例请到了县衙后堂本该县令居住的地方去安歇。

师爷并几个心腹对此原本极不赞成,可顾公子实在会说,嘴巴抹了蜜一样,又确实露了几手真本事,不出半天,那些瞧他不爽的就欢欢喜喜将他当作了活祖宗一样供奉。

如此,皆大欢喜,再无矛盾滋生。

轻悄来到县衙,杜宽整了整衣冠,确保仪容无碍后,才扯着笑脸迈进花厅:“顾公子可用了饭?李家小馆的馄饨不错,咱们不妨去尝尝?”

心知他一大早便会来,顾公子正优哉游哉的坐在窗前品香茗,闻此欲要回话时,扭头瞧见他涎着谄笑的脸,却是立时色变。

“怎么了?”杜宽摸摸自己的脸,“可有不妥之处?”

“不妥不妥,大为不妥!”

见他难得的严峻,杜宽疑惑:“您这话何解?”

“前儿你气色甚好,可今日却印堂发灰,浑身晦气,怕是霉运缠身,要逢大祸了!”

杜宽最是听不得“祸”字,闻言大惊:“这怎么说?可有法子破解?——顾大师,只要您帮我避过这灾,金银珠宝不在话下!”

“方外之人,哪用得此等俗物?”顾公子一派高人风范的摇头拒绝,偏偏他生得一副老实相,如此推拒也不让人觉着欲擒故纵的矫情:“因果最是莫测,即便我也不能轻易堪透。这样吧,你且写个字来瞧瞧,此虽不甚具体,好歹也是个方向。”

测字嘛,杜宽晓得,街边总有那下九流的江湖骗子花言巧语,以此谋生。但顾公子是真神仙,自然与那些不同。

皱着眉头苦思冥想,他不敢怠慢,琢磨了好半天,抬起手来又放下,迟迟不敢落笔。

“随便写个字便可。你且不必多想,只要未来尚没发生,就有转圜的余地,要不怎么说‘人定胜天’呢?”顾公子笑眯眯的开解:“过于深思熟虑,反倒失却自然,结果就未必准了。”

杜宽听得一惊,不敢再拖,抬头望见晨光初绽,旭日东升,便在纸上写下个“日”字。

“大师,您以为如何?”

顾公子一看,心里有了计较,却没马上说,因为他知道轻易得来的言辞总是不够贵重。

慢条斯理的端详一番,他摸着下巴,耳听杜宽心急的催促了三遍,方才缓缓道:“这‘日’,减一笔为‘口’,多一笔为‘申’。口有口舌之意,申有申诉之说,今日怕是有人要申冤,杜知县您得升堂断个大案。”

——大案?

威虎县里连小偷小摸都少,平日谁家丢头牛便算要案,百家村乃是特例,杜宽实在想不出这“大案”指的什么。

无视他的怀疑,顾公子续道:“申乃地支的第九位,属猴,这案子定与属猴的有关。您又写的‘日’,日出之时甚为早,恐怕过不一会儿,这官司就要来了。”

“哈?”复又抬头望望天,杜宽迟疑:“我这霉气便从这儿来?”

“八成是了。”

“那可有破解之法?”

装模作样的思考片刻,顾公子指着“日”字,“您瞧这口中的一横,短了缩头缩脑,长了锋锐太过,‘横’本身又有突发意外之意,想要避祸,怕还是得管住自己口中的那横——舌头。”

杜宽思索一会儿:“您是说,我得谨言慎行?”

“您乃一县之主,是这地界的父母官,哪用小心翼翼的谨言慎行?——不过这案子非同小可,是得比平常更慎重些。”

他这话模棱两可,杜宽不太明白,又苦求了好一会儿,顾公子才终于给他出了个主意:“这样吧,你听我的话——今日全都顺着说。”

“顺着说?”

“对。”他侃侃而谈:“有人申冤,你就让他说明经过;他有怀疑的对象,你便把那嫌疑人宣到堂上来对质;他要仵作便请仵作,他想开棺就让开棺,如此挨过子时,保准无灾无祸。”

这下杜宽听懂了,就是和稀泥嘛!这个简单,他就当在旁看戏了:“您放心,我一定谨遵嘱咐!”

两人又再寒暄片时,不等对方邀请自己再去用膳,顾公子忽然提出辞行:“时候到了,我该走了。”

“这……”

“知县也晓得我为何来,再要耽搁,只怕误了正事,百家村的凶宅就无法可解了。”

事关自己前程,杜宽一凛,瞬时转了话锋,不再挽留,而是客气道“他日再见必当款待尽兴”云云。

耐心应付了他,晃晃悠悠的离开县衙,眼看就要迈出城门时,顾公子突然顿住脚步,回身张望,“刷”的打开折扇摇了摇。

“既取了你的东西,自当帮你一把,如此也算扯平。管你怎么想,反正我觉得好就行……嘿!”

语毕,大摇大摆的走出城门,径自向着百家村的凶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