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舞又要作声,钱稚宁一把揽过她酥软的身子,柔声劝道:“雁娘,你还怀着身子,动不得气。二郎小孩子脾性,容他去就是了。你若是心疼这个老嬷嬷,我赶明儿再给你寻个好的。”
“大爷倒是好性。”雁舞捻着帕子,冲着隅安翻眼弄眉。小小年纪,就勾的二郎君替她大肆出手。这样的手段和样貌,再过些时日,还不翻了天。
雁舞想起近来莫名丢失的金银玉器,面色一寒,狠狠地啐了一口。就随二郎去吧,这样的老不死,就当借旁人的手把她除了!
堂内又是一阵阵急切的求饶。这声音愈来愈弱,最后几近呜呜啦啦的喃喃自语。嬷嬷的双腿又开了道对称的血口,面无血色,堪堪丢了半个魂儿。
钱稚宁撑着额头,长手一挥,几个小厮麻利地把她拖走。他望着地上的那摊血迹,暗暗勾唇,朗声笑道:“二郎真是长大了,屡屡让我大开眼界啊。”
钱稚言拭了拭剑背上的血痕,一本正经道:“二郎不过是帮雁舞姨娘清除恶贼罢了,兄长不必感激。”
好一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隅安呆望着他的后脑勺,对他拈手而来的厚脸皮表示叹为观止。
钱稚宁忍俊不禁,指骨扣了扣紫檀小几:“成,你就先退下吧,天色不早了,傅姨娘怕是要着急了。”
钱稚言一挑眉毛,可怜巴巴地盯着钱稚宁:“大哥父亲那儿?”
“能戳两个大血洞,就不能让父亲知道?”对面的郎君一撇薄唇,钱稚宁摆摆手,“我心中有数,放心去吧。”
“哎!”钱稚言笑嘻嘻地行礼退下,等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门檐外,钱稚宁褪去眸中的笑意,抿起一樽好酒。
呵,是个能用的。
出了怀秋院,没了方才的剑拔弩张,隅安才觉得右脸疼得厉害。她用指腹轻轻碰了碰,还未使劲,便引起一阵火辣辣的涨痛。
不会很丑吧。
不会留疤吧。
绕过花廊便是园子,二人一前一后,静默无声。隅安想问问自己的伤势,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恰巧路过一方小池,清澈见底,目见游鱼。隅安瞅了瞅钱稚言,他大摇大摆地向前横着,并未注意身后人的停留。隅安舒了舒心,对着水面仔细端详一番。
确实肿了。隅安叹了口气,拾起石子“咚”的扔进湖面。
就凭自己微薄的例银,上哪去买较好的创伤药?若不及时涂抹,恢复的慢不说,说不定会留下疤痕。
哪个女子不在乎自己的容貌?隅安有些惆怅,又扔了一枚石子。小小水花后,阵阵涟漪下,鱼群纷纷游走。
“哎!你照什么照?再照也不可能变成一朵水仙花。瞪什么瞪,说的就你,本郎君都饿傻了,还不走快点!”
“”
果不其然,一回到卉屏院,钱汐就满脸忧色的扑了上来。
“一个时辰前还好好的,现在怎”钱汐的小手刚要触及隅安的脸颊,又怕弄疼了她,遂颤颤地缩了手。她抹了一把眼泪,红着的眼睛宛若乖巧的白兔。
“肿成了猪头。”钱稚言站在身侧,散漫道。
钱汐狠狠地拧了一把兄长的腰肉,等钱稚言连连求饶,她才愤愤地放手:“多亏大嫂及时通传,要不然那个小贱妇便要私自处置了,呸,下作的玩意儿。”
谁说江南的女子都是柔情的春水,动人的柳枝来着?隅安吃吃地笑了,方才思索起钱汐的话。
钱稚言能恰到好处的去怀秋院救她,原来都是靠着钱大奶奶的功劳。
西房插有张冬绫的耳目,眼见雁舞与卉屏院的人闹了起来,忙托人带话到了大奶奶处。张冬绫听得两眼冒光,只要能打压雁舞,怎么着都要掺和一脚。
毕竟是去送礼的,下人被打了几巴掌,这算什么事?张冬绫笑了笑,立刻遣人去了卉屏院。
没想到,救了自己的,竟是房帷间的争宠。
隅安轻轻一笑,无意抬眸,正好迎上一对儿黑漆漆的眼睛。
深深的,带着光的,是钱稚言的眼睛。
隅安怔住,一时间双颊憋得通红。她僵硬地错开脸,心底却被人悄悄地挠了一下。
耸耸肩,隅安心想,是不是应该道声谢?
这个念头还没停留一秒,便被搅得云消雾散:“咦,你的脸怎么越发红了?好像油焖猪头肉哦,红扑扑的,好有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