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护

南北望 小红柚 2527 字 10个月前

初春斜阳灿灿,透过瓦砾屋檐,映在屋内的唯有一层薄薄的碎光。

高高瘦瘦的身影遮在身前,熟稔的月牙衣衫,清风一吹潇潇洒洒。他宽袖一挥,把隅安拢在身侧,她屏息一望,唯见他白净的半张脸,带着年少的率真与俊朗。

宽大的衣摆蹭到脚边,隅安生怕踩脏,悄悄后挪几步。身前的人甚是敏锐,反手拽紧她的手腕,拉进二人间的距离。

鼻尖触到一方宽厚的背脊,松针与汗液的混合味道让她张皇失措的站稳身子。耳际的滚烫比脸颊上的红肿还要来的灼热,隅安觉得,那两巴掌的疼痛似乎转移了。

仿若素手轻拨琴弦,以骨为干,以心为面。轻拢慢捻抹复挑,撩拨的便是有情人的心事。

钱稚言攥着她的衣袖,方要离开,便被雁舞尖声叫住:“慢着,二郎君就这样带她走了?”

脚步顿了顿,钱稚言“呵”了一声,嘴角抹笑:“也是。”

这个似笑非笑的神情隅安警觉地眯了眯眼睛,脑袋被敲了一记嗡钟。

钱稚言把她半拎到老嬷嬷的面前,仔细地端详着二人的伤势,托腮道:“你是怎么搞得?连打人都不会,照我的话说应该朝娘胎里抽。”

老嬷嬷后颈一凉,仓皇抬头,双手抖得宛若风干的鸭爪:“二二郎君,奴,奴才真的没错错啊。”

钱稚言歪着脑袋,疑惑地扫了她一眼:“你你,这么害怕,作,作甚,又又不是,对你,说”

他模仿的绘声绘色,眼神上翻,龇着牙床,磕磕巴巴的语调简直是嬷嬷转世。一片凝重的氛围,硬是被他搅和的宛若唱戏。在场的丫鬟瞥着雁舞的神态,不敢放肆,皆低低地偷着笑。

钱稚宁翘起长腿,颇有兴致地观望。他这个二弟,可比老三有意思多了。

老嬷嬷长舒一口气,抱着钱稚言的大腿止不住的哭诉:“二郎君,您要帮奴才做主啊!这个黑心的丫头偷拿镯子不成,自觉理亏还打了奴才数十下,哎呦,我的老腿呦。”

他余光一瞥,小丫头用肘子遮住右脸,红肿的轮廓依稀可见。钱稚言眸中微动,心尖似是滴血。粗暴地拽起躺在地上的老无赖,嬷嬷踉跄几步,抖了抖脸上的虚肉,满身具是虚汗。

他笑的冷冷:“你分明能站能动,哪门子伤了腿?反倒施隅的脸上肿了几尺。满嘴虚言,想来偷窃玉镯之事定也是你捏造的。”

老嬷嬷一下子歪歪踹踹地卧在地上,苍老的眼眸微动,浑浊又透着恐惧。

二郎君再不受宠,处置个下等奴才也是绰绰有余的。

投在脸上的视线轻蔑冰冷,她披头散发,哭花了一双老眼:“老奴真是冤枉啊,镯子是她拿的,腿也是她撞的。奴才是个实诚性子,绝没有半句虚言!”

稚言点了点头,颇为感伤的蹙紧眉骨,声调轻柔散漫:“由此说来,这倒冤了你。”扫了扫嬷嬷枣衣下的双腿,沉声一笑:“那我可要好好为你做主了!”

下一瞬,剑从袖出,白光一闪。郎君眉目凌厉,握紧剑柄,朝着腿部就是一记快准狠!

只听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喊,众人皆屏住呼吸,不敢作声。有胆大的斜眼一瞟,只见老嬷嬷皱着一张脸,脸色煞白,捂着右腿的双手渐渐渗出血丝。

不知是谁惊叫一声,打破了凝血的死寂。雁舞咬了咬牙,挑眉道:“二郎君,打狗还要看主人。在我的西房,刺伤我的嬷嬷,这事如何清算?”

钱稚言充耳不闻,一把拽开隅安的手臂。她小小的脸蛋红肿一片,还带着半紫的淤血。

视线停留一瞬,他皱紧眉头,怒骂道:“可有点出息?推她一把又有何用,被人扇回来了吧!”

隅安:“”

“谁先骂的谁?”

“她。”

“那你推了她几下?”

“一下。”

“她又扇了你几下?”

“两下。”

“嗯?”钱稚言微微一笑,垂首望着隅安的眼睛,“是她撒泼在先,你伸手还击实属应当,这么说来我们还少了一下。”

他言语轻巧,眸中纯净如水。嘴角勾起的笑意,像是一把小锤,一点一点地砸进她的心里。

被人庇护,被人挡在身后,真是一件极好极好的事。

隅安忽的笑了:“二郎君说的有理。”

二人语气轻松,字里行间却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