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稚言千思万想,仍得不出什么所以然,只好蹲在怀秋院求见钱大郎。
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候了一个时辰,钱稚言所求的风月先生还未归家。丫头白着脸第七次给他添茶时,门外响起噼里啪啦的砸吵声。
只听一女子尖酸道:“你是不是个东西?我刚刚小产,你就去那些腌臜地儿寻欢作乐。若不是我在门前盯着,你是不是又要去那个贱人窝?”
“自个儿肚皮不争气,怨得着别人?”
大房本就是一对怨偶,钱稚宁又多吃了几杯酒,如今火气蹭蹭地暴涨:“我去雁舞那里又如何,好歹她的肚子里还爬出过小娘,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又是一阵扯衣服摔玉佩,紧接着便是抽抽搭搭地涕泣声:“我是你明媒正娶的钱府大奶奶,雁舞不过是个爬床的下贱丫头,生下个没把的,得你高看一眼,抬了姨娘。我也怀过大郎的孩儿,若是没个意外,保不齐就是个哥儿,他是你的嫡子,也是府中的嫡孙!。”
“一团死了的东西,整日挂在嘴边絮叨,你不烦,我还嫌烦的紧。你若再厮闹利害,小心我禀了父亲,把你休了!”钱稚宁愈发烦躁,抡起胳膊就朝张氏的脸颊重打一记,不顾身后的哭闹撒泼,抬腿就朝雁舞房中走去。
“你若敢踏进一步,我就把那个天杀的小娼妇砍了!左不过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我张冬绫何曾怕过谁?”张氏指着钱大郎大骂,右手握着不知从何处寻的长剑,喉咙里瘪着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
钱稚宁酒醒了大半,嘴上又连骂了几句混账娘们,心里愈发没底。
张冬绫之父乃吴兴郡丞,虽只是个六品官,做的却是朝廷的差事。钱家虽然资产丰厚,富甲一方,说到底也只是商贾行流,处处还要倚仗着官家。
连钱老爷都要给儿媳妇几分薄面,事情闹大了,合离不成,挨刀子的还是钱大郎自己。
钱稚宁正想着如何收场,偏厅着急忙慌地走出一个人,温声劝道:“大嫂息怒,这着实是一场误会。小弟有一事相求,大哥特此让我在偏厅候着。正巧,大哥刚朝偏厅去,就被您瞧见了。如此算来还是稚言的不是。”
偏厅就在雁舞的房后,这样说来倒不牵强。钱稚宁这才想起还有个二弟在偏厅等着,刚才光顾着与这凶婆娘吵,竟把这茬忘了。
他心下了然,做出一副受气样,广袖一挥,扯着钱稚言就朝偏厅赶:“二弟,这怎能怪你?要怪就怪我没有把偏厅隔开,白被泼了一身黑脏水,这娘们家的真是不惜的搭理。”
张冬绫本还有些狐疑,但见钱稚言眸珠黑寂,一脸真挚无害,二郎素来又与大郎无甚交情,也无包庇纵容的由头。
她背手收起长剑,扯出一抹温声笑语:“二郎一贯是个直肠子,既然连你都这样讲,只怕真是我误会了。还傻站着作甚,快随你大哥去偏厅吧。”
钱稚言点头一别,紧随着兄长进屋。雕花木门一合,隔开了方才的喧嚣风雨。
“真没瞧出二弟还是个能言善辩的。”钱稚宁招呼庶弟落座,捧着茶盏猛地吸了一口。刚才他嚷的声响太大,这会儿嗓子火辣辣地疼,匆匆喝完,又让丫头添上一杯。
兄弟俩并不亲近,却也没什生分,钱稚言扯扯嘴角:“二郎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怀秋院的下人个个都是模样出挑的,一群好颜色的侍婢近身伺候着,钱稚宁瞅着心情好,一不留神收做通房丫头也是个美事。正月的天气,奉茶的小丫鬟一袭薄纱石榴襦裙,外衬水粉披帛,扭着纤细腰,摆着软骨身,只差坐进钱大郎怀中了。
钱稚宁把玩着小丫鬟的素素玉手,久久不愿放开。这小娘娇笑一声朝钱稚言努努嘴,抽出十指施施退去,留下一室胭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