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七年前第一次见裴负雪就知道,这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他冰冰冷冷地不跟任何人讲话,一双凤眼总是含满戾气,那时候不怎么打仗,军奴的日子还算好过,偶尔聚在一起喝酒谈天,他请裴负雪一起去,却只得了一个冰冷如刀的目光,说他一声目中无人毫不为过。
事情的转变在于谢蒙白接手军奴营后,于勉对京城来的这位将军没什么印象,他也并非是个爱出头的人,谁接手军奴营对他来说都没差,可这位谢将军一来就指名道姓地要见裴负雪,于勉这时候才知道一直和他同睡一间屋子但是从没说过话的人,就是京城里赫赫有名的裴小侯爷。
当天裴负雪去见了谢蒙白,回来便是一身的伤,血水浸透过黑色的粗布衣服,滴滴答答地落下来,他的脸上有一道用细小刀子划破的伤口,触目惊心,黑洞洞的房间里十分安静,只有裴负雪低低的喘息。
于勉见他好像没有要处理伤口的意思,实在怕他悄无声息地死了,便爬起来从布包里翻出了药,他将几个粗糙的小瓷瓶放在桌上,朝裴负雪的方向推了推,已经准备好被这人的目光再次吓到的可能。
裴负雪听见声音,下意识转过头来,抬起双眸看着他没有说话,似乎有些疑惑,虽说是一间屋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可他们一句话也没说过。
于勉咽了下口水,道:“我怕你死了……”
“我不会死。”裴负雪坐起来,将他的药推回去,冷着脸道:“别随便乱发好心。”
于勉顿了顿,问道:“你这是,算想和我交好的意思吗?”
裴负雪:“?”
于勉怕他不肯用药,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我叫于勉,勉励的勉。”
裴负雪多少也看出了点儿他的意思,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道:“裴负雪。”
于勉眼睛看着那堆药,絮絮叨叨地想和他拉近点距离,好叫这人安心用了他的药。
“你刚来这边,肯定会不适应的,过两个月就好了,这两年不打仗,日子也好过,管制不严的时候,我们还能去赤阴山上玩,那里有一片桃林,我……”
裴负雪坐在床上,始终没有说话,他的手心里握着一个烟青色小瓷瓶,静默淡然,于勉说着说着止住了话,目光停留在了他脸侧的伤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