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一愣,眼神也迷茫起来了。他盯着周月沉的眼睛,思绪回到很久一样,他的嫡妻也拥有一双这样的眼睛。最初也是感情深厚过的,那会他们像一对普通夫妻一般,他眼中除了她亦是再装不下旁的女子。
他确实承诺过此生只爱她一人,可是后来怎么就变了呢?
“母后后来过得很不开心。每每您去了其他宫妃那儿她便一整夜都睡不好,可第二天还要打起精神扬起笑脸来面对那些人。我时常在想,您何其残忍,要来这样剜她的心。”
这是周月沉至今都无法释怀的。他亲眼目睹了母亲的消极,那些年母后一日比一日过得不痛快,可是父皇竟然没有半点察觉,仍旧是不断宠幸其他女人。
“我也问过我自己后不后悔。当时不觉得,只以为世上不圆满的事情实在太多了。那会朕并不懂得覆水难收这四个字,朕以为岁月太长,你母后总会明白朕的不容易。“岁月是很长,可哪里晓得有些人的一辈子就只能停留在那一刻。
他没有妻子了,往后的年年岁岁里只能靠着回忆强撑,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寻找能人异士为自己编造无数谎言。然而他比谁都清楚,逝去的人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所以你说做帝王有什么好呢?到头来连自己最要紧的都留不住,只能在岁月长河中不断的回忆过去。周月沉想不通。可他知道如果他一意孤行也要走这条路,那他失去的不会比他的父亲少。
“原先我觉得谢家不错,那小娘子出身名门,可惜太小家子气了,配不上你。那你瞧瞧丞相家的呢?还有你姑母家的安盈,朕觉得都还不错。不过日后是你们过日子,总要选一个你自己中意的。这婚姻之事还是不能马虎了,不然日后相处的不痛快了那再后悔就来不及了。”陛下又想起了自己年轻那会子的事情,说起来的时候带着满满的笑意,“朕同你母后却是两情相悦的。那会朕要选妃,简直就是挑花了眼,后来一看到你母后,朕就晓得就是她了。”
周月沉不大乐意听他总提及自己母亲。迟来的真心比草还轻贱,人活着的时候不珍惜,死了才怀疑,这毫无意义。
“我对这些贵女没有任何兴趣,她们再好也同我没有半点关系。”岁岁的事情他暂时还不想说,可若一味的推卸只怕瞒不过他父皇。
也就这么沉默了一小会的功夫睿智的帝王就察觉了,他自己的儿子多少还是清楚的。但他也不敢十分确定,小心翼翼的询问:“阿沉,你是不是有了心仪的小娘子了?”
周月沉没否认,帝王一挑眉来了几分兴致,“是哪家的小娘子?你说出来也好叫朕有个准备,找个合适的机会给你们赐婚。”他身体每况日下,是没几年活头了。但他想在去世之前看见最心爱的儿子成婚有子嗣,那样他死也能瞑目了。
“此事不着急。那小娘子……对我有些误会,若此时赐婚只怕会叫她以为我是强取豪夺。”周月沉这话说不怎么情愿。
做父亲的却是哈哈大笑。对于儿子他再是清楚不过了,打小就没有低过头,他此时真的很好奇到底是哪一家的小娘子竟有这样的本事能叫这个儿子低头服输。不过周月沉的性子若是问的紧了反而令他不开心,帝王见好就收,也不叫儿子心烦,“那朕就等着了,你可别叫朕等的太久了。“
从承元殿出来的时候在廊下碰见了张贵妃。贵妃年过四旬,可依旧美艳,福公公说从前的张贵妃其实并不这样嚣张张扬的。张贵妃无子却盛宠不断,皇后薨逝后她在后宫便如同副后,谁人都不敢叫她不痛快。
“见过太子殿下。”一般的皇子同她碰上了自然用不着她行礼。可周月沉是储君,身份贵重,贵妃也不过是皇家的妾,太子跟前也算不上什么。
“张贵妃无需多礼。”皇子们尚且要唤一句张母妃,可周月沉不愿意给她这个脸面。他一直没忘记,母后在世时张贵妃叫她受了多少委屈。
张家显赫,张贵妃进宫一路平步青云,到如今的后宫第一人,这一路她走的无比顺畅。皇后在世时她仗着帝王宠爱屡次与皇后对上,更是几次三番的陷害周月沉,这笔账,周月沉是早晚都要同她算清楚的。
张贵妃主动同他攀谈起来,“陛下近日用的不多,本宫叫御膳房炖了药膳来。殿下可是刚同陛下一道用过膳了?”
“父皇已经用过膳了,只怕贵妃这碗汤怕是喝不下了。”他眼神充满厌恶,不欲与她多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