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木然地坐在那里,面无表情,脑子里一片空白,却又似乎千头万绪。
他最开始只觉得血管里像是在火在淌,烧得他血都要干了,然后这火随着冯映的死慢慢凉下去,转成冰,把他一寸一寸冻结了起来。
他最后觉得五内都成了冰块,冷而硬,在他身体内冰冷地悬坠,怀里的尸体也慢慢冷下去。
沈令想,冯映何罪之有呢?他遭遇了那么多悲惨的事情,他一心一意只想救自己的国家,他有什么罪,要这样死去?
仅仅因为他贤能、他愿意做用全身血肉支撑祖国的那根独木么?
叶骁说他,没有一句说错。
他确实天真。他要天真到何种程度,才会在之前一直逃避,一直真诚而热切地期待冯映的登基?
他简直天真到可笑。
沈令也就真的笑了出来,他面无表情地笑了两声,忽然停住,清雅面孔森然着,轻轻侧了一下头,寂静空间内响起一声清脆无比,骨缝之间传来的咔嗒声。
他放下冯映的尸身,让他靠坐在椅子上,把他的头发挽起来梳好,恭恭敬敬跪下行了一礼,沈令起身,擎出腰上佩剑——
北齐太子冯映,便死在了成安京这万里晴空之下。
沈令踏入沈行府邸的时候,只披风裹着内袍,外袍被他包好提在手中。
看到沈令的一瞬间,沈行便知道,冯映死了。
然后某种比冯映活着还大的恐惧微妙地笼罩了他——没有人可以脱离冯映的控制,没有人。他不能,沈令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