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奶奶继续用嘶哑的声音,诉说着裴佳节从来没有和关山提过的往事。
“我跟汤圆说,让他好好读书,别担心钱的事。他当时读高一呢,和我们小区外面那家书店的老板熟得很。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跟别人说的,那老板就假装是亲戚,去学校给他办了休学手续。”
“我知道后都快气死了,要去带他去学校取消了。然后他抱着他爸留下来的那台破电脑,给我看,说他现在已经能挣钱了,他可以在家里一边写小说一边自学。”
裴奶奶一边说一边回忆,眼前好像又出现那个一脸倔强的孩子。
他要么不做决定,要么一旦做了决定就没有人能够改变。
“我都不记得他最后是怎么让我同意的,他就那样在家里呆了三年,有时候一个星期都不出一次门。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背单词,然后写小说,写完了再学习到半夜。”
“那段时间,家里到处掉的都是他的头发,还小小年纪就长了白头发。我就跟他说,你要真想写,你就写,学习咱们放一年,晚一两年高考也不是问题。”
说了太多话,实在是很消耗她的体力,她这次停下来喘息了好一会才又继续说。
“我问他十八岁生日想要什么,他说他已经想好了,钱也存好了,就等买回来。”
“过生前天晚上很晚了他都没回来,我在家里都快急死了,那天天气预报本来说没雨的,他也没带把伞出去。”
“晚上十点多,他才浑身透湿的回来了。跟我说,他原本想把他爸妈原先那房子给买回来,上门去瞧的时候,却发现那家人把房子整个翻新了,让他找不到一丁点,与原来相像的地方。”
关山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他想,他要是不出国,是不是就能早点遇见那个脆弱又坚强的少年。
“这是他爸妈走了之后,他第一次哭。他爷爷走的时候他都没哭,我当时就担心他会出问题。现在终于能哭了,反倒叫我松了一口气。”
“然后我才知道,他想把他爸妈的那套房子买回来,多花点钱也没关系。但是他登门的时候,他就站在门口,看到那家人已经把房子重新大装修了,还生活了两年,全都是新的痕迹。”
“他说,他很努力的找了,但是真的一点和他家像的地方都没有。”
裴奶奶很用力地抓着关山的手,本来就凸起的青色血管变得更加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