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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丫鬟敌忾同仇地驱赶着荷花,将她的行李从后角门丢了出去。看着这些姐妹的态度,荷花不由一阵迷惘,自己不做阿鼻,到底错在哪里?

后宅里,扣儿微笑着用热手巾为宋氏擦脸,“小姐好本事,说哭就哭说笑就笑,今天这出一唱,内院的丫头没几个再想离开的。”

宋氏脸上也带着与她寡妇身份不匹配的笑容,笑得很是灿烂。“这些个小蹄子比我差得远了,略施小计,就让她们乖乖听我摆布。老爷那里要办戏班子,她们这时候都走了,我去哪找人啊?男人么想走就走,他们不走,衙门就没地方雇人服役。至于女人……想走没那么容易!你给我留着心,笼络着那些头面齐整的丫鬟,别让她们走。等到这次赎身的机会过去,也就没这个机会说话。等到老爷来的时候让她们过来露一面,看上谁,就让谁去服侍老爷。”

“小姐啊,你真舍得让她们分润?”

宋氏噗嗤一笑,伸手一捏扣儿的脸,“还不是要怪你这小蹄子不中用,哪次都是三两下就丢盔弃甲喊着小姐救命,我只好再找新人帮手了。左右就是个丫头,伺候完了打发走,不会分了咱们的宠爱。现在薛麻子回家了,加上马四娘,她们这干娘干闺女把老爷霸住,我们怎么办?要想赢过她,就得有点新鲜玩意,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找几个丫鬟让老爷尝鲜,他一准欢喜。”

提起范进,宋氏眉目间满是春意,丈夫的死与她而言,此时反倒更像是解脱。曾经背德的困扰,已经被现实的利益所打破。

本来杨家已穷途末路,即便以宋氏的手段也无力回天。眼下却因为范进的支持起死回生,竟然呈现出中兴态势。先是县衙门撑腰又用冯邦宁的银子作为资金,让人们相信杨家资金雄厚不至于提款,随后又在范进支持下炒卖上元地皮,把上元荒地买下来转手卖给江宁县搬来的士绅富商。一进一出,不费半文本钱空手套白狼就赚了一大笔。除此以外,更是在他的牵线搭桥下开辟了一条海上贸易线。

那位盘琼姑娘代表海外一位林姓富商与宋氏定立契约,每年会从杨家手里收购大批绸缎,光是这一笔生意的赚头,就足以让杨家享用不尽。

对于这种海上生意,宋氏过去也是听说过的,知道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但是也知道这是抄家杀头的买卖,非大有力量者不能为之。在江宁城能吃这碗饭的只有黄恩厚,其他人最多是给他做代工,自己参与不进去。现在靠着范进的势力,自己居然也成了向海上发卖绸缎的坐商,除去经济利益更重要的是,整个江宁的绸缎商人以后就成了自己的下游,大家都得从自己手里找饭吃。

面子……这才是面子。

想着家里那些管事掌柜以及外面的合作伙伴,现在对自己那副尊敬模样,几个亏空过公账的掌柜更是主动上门自首,哭着求自己高抬贵手给他们一次机会的样子。乃至未来整个江宁的丝绸行被自己控制,要他们怎样就怎样,宋氏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曾经自己的梦想就是如此,乃至初为人妇时野心勃勃,想着为自己的理想而拼搏一番。可是直到过门后才知,所谓杨家不过表面风光的空壳子,自己苦心孤诣也不过维持家业不坠,想要有所发展难如登天。后来的克扣贪墨奢侈无度,固然有着自己好享受的因素,也未尝没有梦想破灭自暴自弃的原因。

本以为终此一生也就是这么过去,乃至沦为范进玩物也未可知。不想否极泰来,这个男人把自己想要的一切都送到了自己面前。男人征服天下,女人征服男人,只要拴住这个男人,自己就能得到一切,她才不会把这个男人放走。略略施了些脂粉,问扣儿道:“你看看,我这样子美不美?”

“小姐自然是美的,老爷抱着小姐时不也是夸小姐好看么?”

“小蹄子又取笑我不是?我今天晚上要见巡按大老爷,这妆就是要突出一个惨字,否则这么能让巡按老爷觉得可怜呢?浓妆艳抹能勾住男人不算高明,这妆既要可怜又要让男人动心,才是行家的手段,拿出你的解数来,今晚上非把老爷弄到咱家里不可。”

扣儿道:“小姐,您真要去告黄恩厚?您就不怕将来万一老爷……调到别处,新来的官找您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