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蕊默默无言,太后的二十年,又哪里不是她的二十年呢?
每逢这样的夜晚,赵太后便深觉寂寞,宫里人人都要尊称她一声老人家,然而她真的老么?她到如今,还未及四十呢!
她有时会想念先帝,毕竟是这个男人给了她至高无上的荣宠,给了她快乐。而更多的时候,她却深深憎恨着他,若不是他为了借用她母族的势力,强行把她弄进宫来,她又怎会落入这样一个凄冷的境地?
是以,她肆意除去他的爱宠,屠戮他的皇子皇孙,把持朝政权势。外人皆道她跋扈残暴,酷好弄权,但她心里却明白,大半不过是为了发泄这被耽搁的一生的愤懑。
朱蕊听着太后的叹息,知晓她必定心情不畅,蓄意开解道:‘太后娘娘,近来倒时常礼佛。礼佛好,能使人心静。’
赵太后轻轻笑了一声:“朱蕊,你信么?哀家如今,竟是想为那些枉死的人超度呢。”
朱蕊心头微微一惊,她自跟随太后起,看惯她杀伐决断,从未见她如此心软过,她低声说道:“奴才以为,娘娘从来不信鬼神之说。”
赵太后淡淡说道:“哀家是不信,只是这些年,死在咱们手上的人几乎数也数不清,求个心安也罢。”
朱蕊听着,便不言语了。
赵太后看了西偏殿一眼,只见那边灯火俱无,悄无声息,又笑道:“这恭懿太妃,如今竟这等安分了。果然,失了得力臂膀,她也就翻不起水花了。”
朱蕊这方笑道:“娘娘说的是,听闻昨儿个苏若华才走,恭懿太妃就在宫里发了好大的脾气,口口声声说那苏若华背主忘恩。今儿,竟又这般安静了。”
赵太后淡淡说道:“她又并非全无头脑,不然也不能安然至今日了。那苏若华如今正蒙盛宠,又是皇帝要人,她再吵闹下去,能有什么好处?自然,是要忍耐片刻,等待时机。其实她也该想想,这些年了,若非有那个苏若华在旁出谋划策,左右周旋,她能有今日么?早就不知折在哪一场里了!”
朱蕊问道:“娘娘说她等候时机,她还能有什么机会?如今不过养老等死罢了。”
赵太后笑了一声:“她原本的打算,该是拿捏着那个苏若华,好把持皇上。更甚至于,待苏若华产下皇子,她还要把持那个孩子。但她太过高估了自己,人家有了高枝儿,不能自己飞上去么?为什么一定要为她当牛做马呢?”
说着话,两人走回了寝殿。
寿康宫正殿倒是一片明亮,一排排宫灯蜡烛,照的恍如白昼。
殿中伺候的宫女早已预备下了夜宵用的冰糖燕窝、小点心、并梳洗的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