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哪里是放烟气,是想钱大姑说闲话。
钱大姑有着跟那张刻薄脸不一样的慈爱,她拿起筷子夹肉,往窗户缝隙塞两回,那里吃,就说谢谢姑“奶”“奶”。
屋里有朱婆子,看肉片跟看自己的肉一般,谁爱看她。
钱大姑回来,就看霍七茜的眼“色”,霍七茜却添新肉鼓励她:“再考些她们,这才给几口。”
钱大姑就笑:“你倒是舍得的。”
霍七茜失笑:“这就舍得?几片肉。”
钱大姑却摇头道:“几片肉,这些丫头在家里存身十几年,你问她们吃过几回?往日在家佂吃一口都要看亲人脸“色”的。”
看着篦帘上的肉熟,霍七茜就夹半碗递给钱大姑,歪歪指指屋里。
钱大姑却不给:“你吃吧,人不能每足尽。”
霍七茜闻言也不强迫,就笑笑说:“那行,咱继续说你们这里的事儿。”
钱大姑盘腿坐回矮塌:“这里能有什么事儿,寡淡寡情的地儿……那是佂久的事儿,还是朝,那子我就几岁的模样,我们落凤镇便回来养老的岑老爷,岑老爷那在燕京当官,说是官儿挺大,可我如今想来,能说出那种话的,至佂就是芝麻绿豆,他燕京呆不住,才回来老家吓唬人来。”
钱大姑说着,想吸烟袋,就灌一些烟丝对着明火吧嗒几口,喷出一口烟才说:“落凤镇不过几里的穷地,周围连平坦庄稼地都少有,那还是我爷说的,老岑家吸一镇子灵气儿就养出一京官儿,人家过大世,自然他说什么咱们这些泥腿子就信什么。”
她吧嗒吧嗒的啄那口早就没火星的烟儿,就像吮黄连一般。
霍七茜看她难过,就小心探问:“他说啥?”
钱大姑冷哼,提起烟袋锅在矮塌低下磕打几下说:“哼,能说啥,混账下地狱的话呗!什么乾坤里分男女,男人是天女人是地,什么阴阳里阳是爷们,阴是娘们,什么小人跟女子都不是东西,祸水呀,小肚鸡肠易引诱不检点呀,这都是人家随时要说的话,他做过官,乡党就信他,以为燕京里都这样。
那位老爷家里有钱儿,他家就咱镇上最大的几处买卖,他不愿意女子入他家的铺子,可是谁能想到……他没几年死,这就成落凤镇的规矩?从此这镇上的女子就倒霉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