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执法司下属的阴阳师,擅长饲养一种名叫“胡芥子”的蛊虫,此种蛊虫色似胡椒,体状小如沙砾,从眼角膜种入大脑,可吞掉中蛊之人指定的时间区间的记忆。舍那人称这一过程叫“涤影”。
萧送寒是最后知道程飞要走的人,其实程飞不说,他未必猜不出来。
槐树下还没收进屋的餐桌前,萧送寒替他打包干粮,说没关系:“叶子都跟我说了。”
“是我没有考虑周全,原只想着这趟旅程可以让你多劳多能,愈渐独立,但如果你真想孤身回北京了,我也应该意识到,这对你而言,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改变。也罢……也许将来有一天,我们还会在壹号院重逢也说不定。”
程飞心想,就算是以后短暂的重逢,可他的人生主旋律也应当是读书、结业再加工作吧。
和他们这样的世界,怕是永远都不会再有交集了。
而且也许今天过后,他还会把来到扎日南木错这些天所经历的一切,都遗忘得干干净净呢?
想到这,程飞不经意滚动喉结。
田榛送走过无数过路人,这会儿让他先喝口水,说:“你也别紧张,这不是什么手术,只是一种压制术。胡芥子吃掉指定的马海体,变成一段休眠酶替换有关舍那村的影像,所以你的记忆是带有毛边的。有空缺,但不会和生活太过剥离。”
“胡芥子从你离开村子的那一刻起开始工作,走到红柳树林时,你会忘记自己为什么而离开,越过镇天关时,你会忘记自己曾从这里穿越过戈壁沙丘,而回到扎日南木错、丹珠,你只会记得,自己原是来为朋友探境寻路,即便是送你回丹珠的孟队长,你也只会弥留认为,他是一个过路旅客,好心扶了高原缺氧、神志不清的你一把,仅此而已。”
听起来,记忆是以阶梯式的进度缓慢消失,这到底是抵消了陡然抹去记忆给人带来的不适感。
这大概也是执法司对“涤影”不停修正调整的结果——面对一些天生警惕性较高的人,突然的时间事件缺失,反而容易引发他们刨根究底的逆反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