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瑛站定,在墓碑前安静地立了好一会儿。
两座墓碑相依而建,一如死前琴瑟和鸣,难舍难分。
左边的墓上贴了虞父的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穿白衬衣,眉目沉静,相貌英俊;右边的墓上是虞母的照片,女人也很年轻,笑起来明艳动人,宛若桃夭。
照片因为风吹雨打而有些褪色,但夫妻二人年轻时的风姿仍然留存着。
虞瑛习惯于每年亲手来给墓碑换上新的照片。
墓园近年来在不断升级服务,问过虞瑛需不需要将照片换成影印,不过虞瑛拒绝了。
她一点点把照片抠下来,又拿了新的用强力胶贴上。
她用的是彩色照片,和之前的一样,不过是新洗出来的,色彩更鲜艳。
虞父的是证件照,虞母的半身照则更日常,能看出她穿的是一条红裙,卷发披肩,凤眼红唇,好看得很,就是不适合出现在墓碑上。
他们看起来非常相配,死前死后都是。
只是不管来看了这墓多少次,虞瑛都觉得十分讽刺。
生同衾,死同穴。
就好像他们从前的争吵不休,从前的互相伤害,乃至于那场算不上意外的事故,都全然没有发生过一般。
在十几年前他们的葬礼上,虞瑛就一点也不难过。
从外地赶来的舅舅看见她那时还掩盖不住的嘲讽的神情,也知她少年老成心思敏感,于是特意带 她去了殡仪馆外的樱花树下劝慰。
舅舅说,世间的夫妻大多吵吵闹闹,不可休止,但大多磕磕绊绊仍能走过一生,她的父母其实非常相爱,那些不和在生死面前都不重要。
舅舅还说,他们是夫妻啊,做出这样的抉择,只是因为他们太爱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