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政殿侧室内,皇帝穆桢与来辞行的左相韩瑞关起门来说话,已经有小半日。

门窗紧闭,宫女侍从都退到主殿外的白玉阶下等候。

左相韩瑞因年迈重病,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这次来陛见,乃是辞官还乡去的。他已经是古稀之年,这一去便再回不得建业来了。

他从太

祖时入朝为官,历任三代帝王,辅佐当今皇帝也已经有十五年之久。

而皇帝穆桢跟他的交情,比十五年更久。早在她还是世宗后妃时,后期代世宗理政,便是韩瑞从旁佐助。细论起来,左相韩瑞乃是陪伴皇帝穆桢风雨半生之人。

皇帝穆桢缓缓合拢他的辞官折子,清楚以他的身体状况,此时离开尚且能看一眼家乡故土,实在不能强留了;然而心中感伤,难于言表。

叙旧的话已经说过,日子还要往前走。

皇帝穆桢目光落在案上原本摊开的一份奏折上,那是雍州抄送来的当年度支账簿。

雍州实土化之后,在籍人丁数量翻倍,精耕细作之下,每亩地夏收与秋收所获都比往年高出两成,整个雍州而论,朝廷所得税银是从前的两倍,百姓手中却比以往多了两成甚至三成的粮食。

若不出意外,不遇灾害、不遭战乱,二三年之后,在雍州会实现真正的“国富民丰”。

皇帝穆桢把那份奏折推到左相面前,笑道:“雍州实土化一事,总算有惊无险做成了。”

左相韩瑞的目光便也随之落在那份奏折上。

在他看那详细账目的时候,皇帝穆桢又开了口,说的却是与雍州无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