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声道:“近来朝中要朕立储君的声浪,你可听到了?”

左相韩瑞苍声道:“历来如此。”

不管皇帝是男是女,年过半百,而储君未定,百官众臣是一定会催迫的。

“左相怎么看?”

韩瑞虽已老迈,又患体虚之症,然而坐在皇帝对面,仍是腰杆挺直,只说话的声音不似从前洪亮。

他清楚这大约是一生与皇帝最后一次见面,也愿意为辅佐了近三十载的皇帝献出最后一点良策,恳切道:“择皇孙,稳大局。”

皇帝穆桢与他相隔一张案几而坐,阴雨天昏沉的天色透过窗户洒落在她脸上,使她整个人都显得沉郁凝重。

听了左相的回答,皇帝穆桢发出一道短促低沉的闷哼声,像是并不意外这样的回答。

“这么说来,”她缓缓道:“你也觉得杨太尉的主意好?”

近日朝中有几股立皇孙的声浪,皇帝坐在高处看得分明,背后都是杨太尉在穿针引线。

左相韩瑞没有点评杨太尉的行为,只是道:“人皆有私心。”他顿了顿,“不管献策之人的私心是什么,这私心合了公心,便无害。”

这皇位终究是要还给周氏子的。

皇帝只剩了一个儿子,那就是幼子周眈,虽然已近弱冠之年,却还是担不起事儿、也不愿意担事儿,只管闭门修书。况且这是皇帝最后一个儿子,真要是架上了储君的位置,暗处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生歪心思。有废太子周瞻的前车之鉴,现下立周眈显然不是明智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