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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立春,正是草长莺飞、沿河踏青的好日子。

有人上门求药,一待便是月余。

一处静谧,如世外桃源之地,却燃起了熊烈大火,将几具上好肥料,烧成灰炭泥烬,滋养新生的嫩草。

浓烟滚滚,一个瘦小的人,从即将坍塌的药庐中爬出,姿势奇怪难看。他竭力站起来。

暖春的风中,夹杂着草药混乱的香气,和一声声嘶戾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人,都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不择手段,自相残杀,无论是何种方面。善意,自此以后,他不再相信。

闵危的目光落在渐好的左侧手腕上,刀刃划过,虽有些深,但好在他的伤一向好得快。船上时,林良善也因和他争吵,而没有注意到。

在昏黄的烛火下,想起江咏思竟是能狠心,给林良善下消愁散,闵危不觉笑了下,眼尾微挑,很细微的神情。

若是前世江咏思能拿出这份魄力来,而不是优柔寡断,与徐幼娇及其他女人纠缠不清,何至于如今的局面。皆是他咎由自取。

神医张松鹤,他这次倒是真的感激他了。唇角的笑意深深,眸中却是寒凉。

回到内室时,已是深夜。彼时林良善裹紧厚被子,面朝里侧,徒留一个后脑袋给他,一句话也没有。

闵危也只无声地笑笑,揭开素净的灯纱罩,把烛火挑灭。待摇曳的火光灭尽,他才把薄纱罩盖回原处,脱去外衫,走至塌边,褪下鞋,掀开另一床被子躺下。

她的性子,他太清楚不过,也不求她能立即敞开心扉,徐徐图之才为正道,逼急了反而适得其反。那些碎掉的瓷器摆件,值算什么,任她摔罢了,总归要发泄出来,闷在心中反而对身子不好。

闵危知晓她装模作样地咳嗽心痛,是不想让他碰她。他可以退步,但也有底线。两人不能分床而睡,更何况是分房。

有些事情,总会被时间磨成习惯。世间夫妻,多是如此。对此,闵危的耐心很好。

寂静的室内,冷月透过窗纸照进来,留下一片朦胧的银辉。他侧首看着蜷缩入睡的人儿,半晌,道:“还没睡吧?我们说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