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见‘刷‘的一声,一直看起来很平静的地上有无数碎雪爆开,雪团雪沫分散在空中,洋洋洒洒地落下,像是被点燃的白色烟火。
掀起的雪尘不受控制地四下飞溅,遮挡住了两人大部分的视线。
沈连星展开扇子稍微在眼前挡了一挡,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他只能依稀看见有一个庞大的黑色躯体。那东西仿佛正用与它的大小完全不符的灵巧动作破开厚重的白雪,露出了一直被女人掩藏在雪面之下的真容。
女人站得离雪橇很近,本体冒出来时巨大的力量直接把整个雪橇连带顶上的两个人全掀到了天上,然后张牙舞爪地从地上把自己整个支棱了起来。
庞大的阴影笼罩在了晏锦屏和沈连星的头上。
晏锦屏:“嚯。”
他反应极快,在地面刚开始震动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动作。还没等女人的本体完全出现,便脚尖轻点雪地飞速后撤,轻飘飘没有重量似的,路过沈连星时,还有空顺手拽了一把他的胳膊。
晏锦屏完全没把面前这一只妖兽放在眼里,做这些事连眉毛都没皱一下,最大的动作也只不过是微微侧过头,让开了几团体积过大的雪块,末了落地后还饶有兴趣地活动了两下肩膀,自觉自己实在是很久没这么毛毛躁躁地运动过了。乍一剧烈活动,感觉有点不太习惯,还挺新鲜的。
一只蜘蛛而已,虽然现在看起来声势浩大、形状可怖,不过这对于晏锦屏来说就完全是不值一提的小场面,他并没觉得如何惊险。
沈连星其实也反应过来了。只是他的动作毕竟没有晏锦屏快,还没等他躲开,就觉得自己的胳膊猝不及防地被什么人抓住了,紧接着就是一股大力袭来,不由自主地向一旁歪去。
晏锦屏回头看了一眼沈连星:……
好久没干这种事,一不小心,力气用大了,希望他能站稳吧。
骤然失去重心,沈连星倒是也不惊慌。他就这么顺势在雪地里倒退了几步,才保持在一个暂时安全的距离里,稳住了身形。
沈连星:“……咳。”
他伸手拍了拍沾到自己袖子上的雪,倒也不见恼,只不过是偏头轻笑了一声。
雪橇从半空中坠落,落在雪地上,往出滚了好几米,正好在老虎的旁边撞上了一个树桩,终于停下了。
绣花老虎本来好端端地在一旁玩雪,这时候突然窜出来一个大活物,雪橇又‘哐当’一声落在它身旁,溅了它一身的雪。它当场受到了很大惊吓,弓腰缩背像个弹簧一样原地起跳,往旁边撤开好几步,一抬头,却正好正面对上蜘蛛张开的口器。
蜘蛛刚站稳,对着它做了一个撕咬威胁的动作,不过倒是并没真咬下去,不知道是不是看出这怂货色厉内荏,懒得搭理它,还是嫌弃老虎是布做的,啃了也没用。
这老虎怂得很,一看见这大蜘蛛那凶神恶煞的动作,在心里暗自估计了一下,觉着人家张嘴就能把自己吃了。当场撕心裂肺地惨叫一声,‘嗖’地从翻倒在旁的雪橇里叼出一样东西——看形状可能是伥鬼——随即一个猛子,把自己和伥鬼一起扎进了晏锦屏的袖子里。
雪橇逐渐化成了一团光点消散在空气中,雪地上只剩下了两个人和一只妖兽。
这妖兽的本体比她拟态成人的那部分大了很多,身体比能坐两个人的雪橇还要长出几倍。它前端有两只形容可怖的口器,脸上长了密密麻麻不知道多少对大小不一的眼睛,每一只都能单独向一个方向看去。腿上都是坚硬的毛刺,看起来就像是晏锦屏刚刚丢给老虎玩的那根胳膊的放大版。
正如晏锦屏所说,忽略那些显然不是人间应该出现的特征,这看上去就是一只放大版的蜘蛛。
“公子呀,刚刚请你你不来,还对人家那么凶。”蜘蛛仍然对晏锦屏很有执念,无数对恶毒的眼睛紧盯着他不放,用嘶哑的声音抑扬顿挫地窃笑道,“怎么办,我还是喜欢你,只好用些手段带你去了。”
晏锦屏瞥它一眼,挑眉道:“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没听清。”
他真没太听清,蜘蛛本体也会说人话,但说得很不利索,口齿不清还自带回音,关键是它在动嘴的时候,连在它后背上的那女人也会跟着一起出声。
女人还是那样娇娇柔柔的声音,蜘蛛的却粗野难听,混杂在一起,显得乱糟糟的,对长了耳朵的生物都很有威慑力,被晏锦屏给自主屏蔽了。
“它说它要绑架你。”沈连星是第一次直面这种妖兽,脸上却也不见惧色,还有闲心在一旁拄着树干裹乱,趁机接话道,“锦屏,你别跟它走,你看它刚刚就凑你那么近,一看就心怀不轨,不是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