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叹了口气,心想得找个什么时间把这事告诉沈连星。
现在这个时间点似乎比他当初来时要早些,夜还没有那么深,恐怕沈连星是刚进了山,还提着他的小破灯,在山脚处徘徊。
孩子腿短走得慢,估计得一阵子才能走到他们两人相遇的那个地方,他还有点时间可以先去干点别的。
虽说是回忆,晏锦屏也断然不可能就这么放着明知会出事的沈连星不管。可是正因为是回忆,他也没什么要等待的必要,于是晏锦屏辨别了一下方向,决定主动出击,先把该办的事提早办完了。
可怜越青山上的假山神还盘在树上睡觉,连眼睛都没睁,就莫名其妙地又掉了一回脑袋。
晏锦屏干脆利落地斩了蛇头,拎在手里举到眼前看了看,对这条蛇可憎的面目严格地品评了一番,得出的结论简单又粗暴:真是个丑头。
他早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行事也没了诸多顾忌,再说建木是要看他的记忆,逃避也没用,不如大大方方地面对。
于是这回没搓草绳,很不讲究地捡了块石头,把蛇口中两根带毒的獠牙给磕断了,用弯刀的刀尖穿透蛇的口腔,扛着刀,带着刀上淌血的蛇头,施施然下山去寻小沈连星。
如他所料,小沈连星这时还在山脚附近。他现在只有七八岁,小胳膊小腿,走得也慢,很困难地跨过一条凸起的树根,白皙的小脸儿带着一点团,看起来体力不怎样。山路又不好走,走一会就要停下来歇一歇。
只是一只手拎着提灯,另一只却一直放在衣襟里,不知道在握着什么,表情绷得很紧,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要紧张地四周观察一圈,发现不是蛇来吃自己了,再松一口气。
他这会还很有精神,尚有余力支撑他这种一惊一乍的举动。
晏锦屏当时纯粹是路过了顺手一帮忙,压根没顾得上仔细看那小孩什么样。这回有闲心仔细观察小时候的沈连星,实在是很难将这可爱小孩和日后那难以看透的男人联系在一起。只觉得新鲜又有趣,站在阴影里头看了半天,才不轻不重地咳嗽一声,站了出来。
小沈连星被他吓得一激灵,还以为是山里的野兽之类终于决定吃他了,丢开提灯——随即发现这是个错误的决定,因为这提灯马上就灭了,让他完全看不清眼前的情况——猛地向后一跳,衣襟里的手也抽了出来,举在胸前做了一个防备的动作。
原来他一直拿着的,就是日后那把扇风都嫌冷的明鬼扇。
晏锦屏没想真吓唬他,他往前走了两步,捡起滚落在地上的提灯,顺手在灯芯上捻了一下,点起火来,就着火光出声道:“别紧张,我是人。”
“活人死人?”小沈连星紧张过度,下意识地反问。
晏锦屏:……
他面无表情地把提灯放在地上,在小沈连星惊悚的目光里晃晃弯刀上挂的血呼啦的蛇头,介绍道:“活人,马上就要死了。我叫晏锦屏,是来给你送礼的,你好,幸会,不用客气,再见。”
小沈连星:“……”
他的目光在晏锦屏的脸上和蛇头上来回转了好几圈,最终疑惑地问:“你认识我?”
不光认识,缘分还不浅。晏锦屏想,不过他没说,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一笑,嘴欠道:“不告诉你。”
小沈连星拿他没辙,只好又道:“那你……你是怎么知道我是上山来做什么的?这就是、就是那条吃人的山神么?”
“是个屁山神。”晏锦屏梦回十五年前,脾气仿佛也跟着倒退了。他看自己一直举着刀,沈连星却不接过那个脑袋,干脆直接把蛇头摘下来,塞进沈连星怀里,很不屑地道,“吃人的,一律妖怪处理。你愿意给这种鬼东西上香许愿么?反正我不愿意。”
小沈连星单手搂着蛇头,被迫也染了一身的血呼刺啦,顾不上觉得恶心,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行啦,天已经这么晚了。”晏锦屏拍拍沈连星的肩膀,把提灯塞进他空出来的那一只手里,笑道, “小孩太晚睡觉可不好,我接下来还有事,反正这离出口也不远,就不多送你了,你自己一个人回吧?”
他还赶着去送死,没有太多时间哄小孩。
“……我不想回去。”没成想,沈连星这次和之前做出了完全不同的选择,小孩不光没下山,反倒是更急切地向着他迈进了一步,可能是怕他直接走掉,还放下提灯,偷偷摸摸地牵起了晏锦屏的衣摆。
动作很谨慎,以为晏锦屏没发现似的,其实手劲奇大无比,晏锦屏要是真想不管不顾地转身走开,说不定衣摆都要让他扯坏一块。
“你要去哪里?”小沈连星表情正经地问,“我跟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