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子只不过是普通的麻绳,不是什么特殊的法器,但放在晏锦屏手里,就大不一样了。
民间一直以来就有传闻,说曾经有狱中关押的犯人,借着展示技艺的机会,抛一根长长的绳索上天,毫无凭借地便能令绳子垂直立住,攀绳越狱而去;又有卖艺父子,父亲向空中抛上绳索,孩子就能顺着绳索直上天宫、摘得蟠桃回来讨贵人欢心,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传闻有许多,但大概都离不开使用一根绳索就能登天的内容。后人看不穿其中的道理,以为神迹,其实此乃‘绳技’也。
绳技一道自古就有流传,大多数指的是将绳子横着系在两根柱子上,人穿着色彩夸张的衣服,摇摇欲坠地站在绳子上头做许多危险的动作这种表演。看起来奇特,其实这就是杂耍的一种,和吐火、吞刀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还有一些偏远的地区,会用它来预测吉凶——杂耍人如果能够平安无事地做完所有动作,就是吉,反之,若杂耍人从绳子上掉下来,则是凶,无论所祈求的究竟是什么事,最好都不要去做。
当然,其实这其中并没有什么玄学意味上的凭据。大家请人来做时也都选技巧娴熟的杂耍人,不会做太复杂的动作,比划两下就下来了,不给自己失误的机会,纯粹只是为了图个吉利而已。
至于传闻中的垂直登天,这样的技巧严格说来是法术的一种。
除了方士奇人之外,在普通凡人中会者寥寥,真能学会的,也大多并不经常在人前展示,因此看起来就显得少见又新奇,偶尔露面一次,就会被众人所追捧。
根据施术者能耐的大小,绳子能在空中定住的长短也各不相同,至于晏锦屏手上拿着的这根……
只要他愿意,它就可以变成真正的通天梯。
晏锦屏检查了一下,绳子的长度是够了,于是他便捏住绳子的一段,向天上轻巧地抛去。
明明上方空无一物,根本无处着力,绳头却并没有如预料一样软软地垂落下来。而是笔直地向上竖着,像被什么东西抓着一样,猛地向上窜去,带动了晏锦屏手里剩下的那些绳子,不停地减少着长度。
天色晦暗不明,像是暗中有只恶毒的眼睛,在窥探他的一举一动。
只不过晏锦屏怎么会怕这点威胁,他手里慢慢地放开绳子,任其自行向上,然后回头又看了一眼月亮。
其实这儿还有另外一位故人,不过晏锦屏和他算不上熟悉,而且他早就已经死了,因此晏锦屏也就没提。
建木上头不知到底有多高,晏锦屏从怀里掏出来的绳子有一大卷,一直放到堪堪剩下一个尾巴尖儿还攥在晏锦屏手里时,绳子才从上到下地整个颤抖了一下,像是终于撞上了什么东西,到头停住了。
按照正常的使用方法来说,现在他应该直接顺着绳子爬上去。不过这种行为一来实在不太雅观,二来又太耗费体力。晏锦屏现在身体不好,是位能坐着绝不站着、能支使别人就绝不自己亲身上阵的大爷。于是他只仰头看了看,就又从怀里掏出了那盏装着伥鬼的回光长明灯。
伥鬼还在任劳任怨地推磨,长明灯默默地发着无害的光,晏锦屏把灯举起来,轻轻地晃了晃,看了一眼绳子,把灯的提手拴在了绳子的末尾上。
觉得不牢固,还打了个死结。
伥鬼好歹也算是鬼,一接触到外边的阴气,就知道这地方有许多自己的同类。它正想着是不是晏锦屏忽然改了主意,要放自己去投胎了,满怀期待地从纸上抬起头,就看见不远处围着的那一圈厉鬼。
厉鬼们个个面目可憎、凶神恶煞,看着可比它一个小小的伥鬼可怕多了。伥鬼哀怨地叹息一声,又把脑袋埋回去,努力推起了灯里的磨盘。
明明晏锦屏只是系了跟绳子而已,并没有别的什么多余动作。可等他仔细地把结系紧、打好之后,看不清变化是如何发生的,这盏灯就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木制的平台。平台上方凸起一个把手,被拴在绳子上,以一种令人完全不能理解的道理保持着稳定的平衡。
晏锦屏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他施施然一撩衣摆,就直接站了上去——这么大的动作,平台竟然还没翻,真是岂有此理。
平台在完全没有外力辅助的情况下缓缓上升。
这树高得出人意料,纵然晏锦屏的平台和绳索质量牢靠、他自己施加的法术也绝无半路失效的可能、风吹得再猛烈也没吹动平台一丝一毫,可等他一直升到绳索的尽头,还是花了奇长无比的一段时间。
绳子的末端栓在一根横平竖直的树枝上,树枝并不长,但是看起来十分结实——建木的树干本身就非常巨大,树枝再细也不会细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