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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家只剩下他一个了呀,四哥这双眼不好闭上,总一闭上,就见到亡父、亡母、亡兄、亡妻、亡友,皆穿成一身缟素向他告愿呢。怨天怨地最不忘怨仇家,他们发完了毒咒,余下的便就哭哭啼啼,催他早日到地下与他们做伴。

“……我怎能回去呢?”男人温暖的手臂圈着他,头却又垂下,下颔抵在他颈后缓缓地磨蹭,“回去了,仇人没杀尽,难道再等着被他打麽?”

“回去了……你一个小家伙,被人欺负怎么办?”

“回去了——”他真就掰算起手指来,十指颠来倒去数了三通,仍不够用。彭洛知道他这是在算人,至少还有这么多张脸面横亘在他心口,是放不下的,“再等几年吧……”于是他这句疲惫的叹息,被笑着、流水一般直吟咏到如今。

彭洛不知道,这十八年来他是不是都是这样忍的。

好在,十八年实在是够长了……够长了。够这些他牵挂的活人该死该伤,曾弱小的,而今至少有了独当一面的力量。

最近的一次,史世彬伸出五指,他替他一枚一枚地掰屈,给攥成只结实的拳头。“好了。”他与他相视而笑,“都可放心了呢,仔细想想,到底还有没有落下的?”

史世彬看他好久,只看得他又猛一阵心慌。还来不及说什么,他被男人有力的臂膀拥入怀间,“只把你丢下了。”

“什么话,你又不是真丢,总要回头来取的。”

“等我。”史世彬抱得他紧了一紧。

正是保证令人心慌。离去之前最后的一次相拥,退开时突然丧失对方的体温,他一下子觉得全身心都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