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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一挥手,他足足后悔了近十年。

“水……”

就他所知的男人,从未有过此刻的脆弱。

他落魄过,颓废过,正如他辉煌过也意气风发过。但起起伏伏终究只给这个男人一贯的骄傲之中,染上更耀目的浓墨重彩,实质上史世彬从未真正败过——他在巅峰时主动隐退,抽身出了那袭乱世,背影却是孤傲的隐士而非懦夫。

懦夫一退则退,隐者寻隙再出。

然而毒魔就是这样一种以欲望和骄傲为食的东西,拥有越多的人,最后失去的越多。按赫连他们所说,离史世彬初服毒只有八小时,八小时之内,这两种致瘾的强势植株就能把人摧残得形同鬼魅。史世彬或许实在不是个合适的人选,冷汗自他苍白优美的脸庞滑下,干裂的唇翕张着,欲要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呼气却根本无法到底。心率失衡,间歇性供血障碍,从他的呻吟里就能嗅到血的腥味。肺水肿的程度不知如何了,或许是充着血,大幅起伏的胸膛代表他时刻忍受着窒息,不,是远比呼吸困难严苛得多的折磨。他的手指紧掐地沿,几排深深浅浅的刻痕无不昭示着,他在忍耐,但随时都将崩溃。

终于……还是那样骄傲。

所有尝毒的人都以为自己是能优雅转身的那一个,结果呢?

但至少……至少现在的他还未放弃。——希望纵使渺茫,总比没有的好吧。少年轻轻的叹息几乎淹没在他沉重的呼吸声里,只有到了倒水时,清流入杯的声音刺激到了他,恍同沙漠中的旅人听闻涌泉天籁,半眯着眼的男人侧过头来。

无声的渴求,一种病态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