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许多事都在少年的掌控之中,包括这场看似天灾的瘟疫,其实是墨国的手笔。
而他是墨国的细作。
是他里应外合,以普华寺为通讯地点,和故国共同筹划的一场阴谋。
目的是动摇容国百姓的心,引起内乱。这几年容桓四处征战,频繁招兵本就引起民众不满,只是被压了下来,如今再出灾祸,民愤滔天,恐怕四处揭竿起|义也是有的。
这法子虽不仁道,却有效。
墨铮试图说服自己,可在京郊看到尸横遍野的一片荒凉后,还是没办法心安,这里几乎成了废村,疫情席卷速度之快超乎想象,普通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也都病入膏肓,等着断气。
方圆百里难见生机,少年踏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身后仅随了一位小厮,容貌明丽。
正是女扮男装的容婴。
在来时的马车上墨铮已认出了她,可无论用什么办法,容婴都执意跟来。
她甚至抓着少年的官袍,轻轻晃动:“让我试试吧。”
容婴第一次对墨铮撒娇。
少年动摇了,薄唇却吐出冷硬的话:“公主不怕死吗?”
容婴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怕死,但更怕你一去不回。”她紧紧拽着少尹大人的衣袖,说:“我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劲呢。”
为了摆脱皇兄容桓的看管,她特意请了青楼名怜苏宛宛相助,让她易容成自己的样子,在宫中禁足。
“何况,他们也是我的子民。”容婴收起了平时的神色,眼尾微红道:“纵然皇兄放弃了他们,想一把火烧了这里,我也觉得还有转机,我不放弃。”
墨铮定定看着她,心底好像有什么防线在崩塌。
少年走过无数个世界,视世界里的人为纸片人,并告诉自己要麻木,但面对这样一颗赤诚的真心,他还是觉得有所动容。
行走于世,墨铮孤傲冷情惯了,他很难被感染,却又臣服于绝对的良善和温柔。
“公主,请跟在臣身后。”少年取下腰间配剑,也是爱惜了多年的“老婆”,递至容婴手中说:“一人一端,公主请抓紧。”
天色已暗,只有微薄的月光。
他到底是怕她害怕。
容婴敛去眸中水光,接过剑说:“墨大人,你可以陪我讲话吗?”
“好。”
那一夜,墨铮说了有史以来最多的话。
……
荒村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只有村内一处破旧的城隍庙还见人烟,却也不多,仅剩二十几个染病的村民在苟延残喘。
墨铮大概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聚集在城隍庙,人如果未至苦处,是不会深信神佛的。
踏进寺庙前,他取下了腰间的荷包,转身系在容婴身上。
少女轻嗅,是药材的清香。
但她并不知道,眼前的如玉少年正是这场灾祸的推手和帮凶。
墨铮藏下了所有秘密。他不能言说,只觉得命运荒诞离奇,没有应不应该,愿不愿意,只有不得不做的无能为力。
即便不是他,也还会有其他细作来做这件事,他唯一能做的是在疫情发生前买通算命先生传播大难将至的流言,引起部分警示。
能不能躲过,皆是命数。
少年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他看着容婴递过来的面纱,微弯腰让她帮忙戴上,说:“委屈公主了。”
墨铮话落,继续挪动庙门后已昏迷不醒的村民,将他们转移至室内铺好的稻草上。
容婴则取出怀中成套的银针,也不避讳,直接替病人诊脉施针。
还是从三年前开始,她忽然对学医有了兴趣,并且天赋极佳,连太医院的老头都惊叹。
加上名师教导,容婴突飞猛进。大概知道自己是个绝世奇才,少女探明病情后,颇有些骄傲道:“墨大人,我能治。”
“真的。”
她言笑晏晏,眼眸清亮。
即便是在死气沉沉,污秽不堪的破庙里,少女依旧熠熠生辉,仿佛有着天生的朝气和生命力。
墨铮的目光一时间无法挪开,他随手递过去一张帕子,指了指容婴脸上沾染的灰尘,说:“擦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