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于他后来又去过最后一次见到宫野医生的地方,向老居民打听,那些老人们的回答大多都是一致的。
没有逼迫,没有勉强,他们甚至和相熟的邻居好好道了别。
按照贝尔摩德的话来说就是,“没有什么事是利益撼动不了的,如果能和平地达成双赢的共识,为什么又非要大动干戈呢?”
“而且又是那种女人,‘地狱里的天使’——哈哈哈哈,”总是自信明媚的金发女人明明笑得很张扬,声音却听上去莫名让人心里觉得很酸涩,“路西法是上帝座前的六翼炽天使,是最强大的,美丽的天使,但是当祂堕落到地狱里,天使之名不复,反而成了魔鬼的助手——你以为地狱里的天使是什么?不过是恶魔撒旦而已。”
他很想反驳她,却没有任何底气和力气。
银色子弹的研究一直是被隐藏至深的秘密,经过很长时间门的推测和证据搜索他才大致敲定,是种特殊药物——而且绝对不容于世,“简直是疯狂的,违逆人性的”——贝尔摩德说。
组织的药物实验不可能只作用在小白鼠的身上,往往要通过人体验证如果说宫野志保是被迫的,那么宫野医生呢?
一个天才的医生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如果明明知道有可能造成的后果,却还选择研究——
降谷零想欺骗自己,但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他有时想起记忆里那个温柔的、笑容腼腆的女医生,又听组织里所谓的疯狂科学家,灵魂好像被撕扯成两半——他从小一直坚持到现在也没有放弃过的目标,居然以这种荒谬又可笑的方式出现在了面前。
降谷零无法赞同她——如果那样他一直以来坚守的正义,就成了一句空话。
可是否定宫野艾莲娜就相当于否定了他这十几年的坚持——是她教会了他要勇敢面对自己,是她帮助他找到努力的方向——保护这个国家以及捍卫正义。
而现在他要拿她带给他的东西去批判她。
如今宫野医生已经去世,他要面临的道德困境也丝毫没比从前好上一点。
而且真正的“银色子弹”的威力,他现在已经见到了。
金发青年伸手摸上了胸口。
那个时候他分明感觉到子-弹从身后击中了他的心脏,以出血的速率,哪怕当时就会及时送到医院进行手术,也有很大概率死亡。
可是现在……
时间门过去了才不到一天,身上的伤口就好得完全不见了踪影,就连之前的暗伤都已经消失了,效果好到令人恐惧的程度——这真的是人类可以拥有的力量吗?
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莲衣会被当做实验体也不是一件让人很稀奇的事。
妹妹见他总是发呆不理人,有点不耐烦了起来。
她还没有原谅这个家伙呢。
她也没走,在床边掏出手机,从安室透的角度看,大概是在看电视。
“记得要按时休息,不然太晚的话我会很担心。”
低沉的男声,还有气泡音,话里话外,全是勾引。
哪个男人,胆子这么大?
再往下听,又觉得有点耳熟了。
“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降谷零头皮发麻。
想起来了,这是刚同居不久的时候,为了挣她好感,想用美色布置点horap,说话都好像被烫了嗓子……
妹妹把声音调大了,里面的声音还在响:“喜欢吃慕斯蛋糕吗?怪不得这么甜。”
他实在没有力气听下去了,努力给自己挽尊,“……我说实话也有错?”
“不过,再甜的蛋糕也没有你甜。”
那时他说过这话吗?现在想想,真是脑子进了东京湾的水。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自己的陷阱水平居然这么差。
他伸手想把手机的掌控权抢过来,可惜落败。
只能忍着窒息被迫继续听:“你适合每一条裙子,我觉得不是那些裙子漂亮,而是你衬托了它们。”
再听下去,再厚的脸皮都得塌得稀烂。他非常识趣地举白旗,“我错了。”
妹妹还颇为遗憾:“本来还打算把这个作为组织年会的开场节目公开投屏播放呢。”
“……组织什么时候有年会了?”
“今年第一届。”
妹妹:“别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卡尔瓦多斯死了——他本来可以不用死的。”她有些怅然。
“抱歉。”
他说得不算真心,并不怎么为这条生命惋惜——跟随贝尔摩德的知名杀手,手下不知道沾了多少人命。
“好好反省吧。”
妹妹施施然离开房间门。
他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直到感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从床上坐起来,想去端起床头柜上的桌子喝水,目光一顿。
十个手指甲被芭比粉涂满了,上面还画着小猪佩奇。
“……”
两人的生活被暂时局限在了一个无法向外传递信号的地方。
该有的生活用品还是可以买到,只是远离市区,不如从前便利。
他也想尽快缓和两人之间门的关系,一时又不得其路,最后打开社交平台,发现她把名字改成了“现在非常生气除非马上吃到一份热量爆炸芝士猪排加鳕鱼条芥末汉堡”。
降谷零:“……”
太明显了。
他戴着手套去商店里买了材料,自己做了一份送到妹妹面前。
她也确实饿了,细嚼慢咽地吃下去,从表情上看不出什么,搞得他也不太确定自己的厨艺是否下降。
“好吃吗?”
妹妹说:“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