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就那么大,有命案的地方就有侦探,安室透还是时不时可以在各种地方撞见冲矢昴。
他试过很多办法,本土的,邻国的,西方的,撒盐,跨火盆,请十字架,但是都没用,后来就认命了。
躲不开都是祸。
见的次数多了,安室透几乎都要佩服这个男人了:还是和从前一样理智,冷静,面带微笑,游刃有余。能笑能吃,属实心胸广阔。
就算是在她刚刚出事那一阵,冲矢昴隔天照样出现在东都大学里上课,连打卡都没迟到,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他有些愤怒——为她曾经对赤井秀一有过的感情感到不值。
喜欢这么一个冷酷无情的人,哪怕只是过去式也让人不甘心,觉得他配不上——也不是让赤井秀一去死,可他心里只有摧毁组织,她就好像一个可以轻拿轻放的玩具,轻飘飘的就扔到脑后,被遗忘了。
朱蒂也觉得赤井秀一令人陌生:“为什么不去她的葬礼?就算为赤井先生报仇,摧毁组织是你心里的第一任务,可现在只是让你去看她最后一眼,这难道都没有时间吗?”
他还是没有去。
“你去了,我就不去了。”
朱蒂愤然离开,临行时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后来才想起,他好像没有关变声器,用的是冲矢昴的声音。
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赤井秀一”了。
屋子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小狮子的玩具还在,是后来找的梅西的替代品,不是很像,但莲衣还是很喜欢,午睡的时候喜欢枕在玩偶的肚子上。
他走过去,摸了摸玩偶柔软的棉花肚子,上面还残留着阳光的余温,好像有人在上面躺着睡过似的。
他摸了摸脸上的面具,下巴的地方有些不太服帖,皮肤摸上去凹凸不平,大概是下面新长了胡子。
是时候剃剃了。
门帘拉得很紧,浴室里面漆黑一片,镜子里只能看见朦胧的人影。他没开灯,只揭了面具的下半部分,用剃刀慢慢剃着下巴上的胡茬。
颜色很淡的薄唇紧抿着,表情漠然,完全没有平日的微笑模样。
那是属于赤井秀一的脸。
清洁完毕,他又把面具贴了回去,从始至终都没有撕开那张面具,也没睁眼。
不能撕也不能睁。
只有在当冲矢昴的时候,他还能当个人。
一旦撕下面具,就什么都没有了。
琴酒的死亡在组织里还是掀起了相当大的波动,这件事情交由了朗姆负责。
“以对方的手腕,这件事情绝对不会轻言轻放。”
风姿绰约的女人面貌惋惜:“一个伟大的女人。”
安室透垂下眼睑,不动声色地问:“我倒是好奇,朗姆酒打算怎么做?”
“他已经有怀疑的对象了,大概怀疑是卧底做的吧——那个家伙一向喜欢玩心理战,大概会选择玩一场观测游戏……或者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玩弄人心的恶趣味,波本,要小心他啊。”
像是玩笑又像是提醒。
他很快就知道了朗姆酒的打算。
观看电影。
很多人都拿到了同一场次电影的邀约,又刚好是新开的私人电影院,于是就都同坐一堂。
人选微妙得让人实在不能不注意,除了还在读书没办法来的高中生和小学生,其他人大多都是和蜜糖酒有点关系的,基本上都来了,和普通的观众混坐在一起。
太巧合了。
安室透心里浮上不好的预感。
他最终还是选择坐下来没有出声。
电影缓缓开场,上面滚动出了限制级一类的字样,音响里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一直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女孩子,被戴着面具锁在了电椅上。
身上的血把衣服浸湿浸透,头无力地垂在一边。
没头没尾的剧情,一切前情都有旁白和字幕进行交代,就像是一场烂剧。
“女主叫得还挺真实的。”
“烂剧里难得有个好演员吧。”
……
一开始还没有认出这是谁,毕竟那张脸都已经被血模糊掉了,被面具挡着脸也看不清到底是谁,或者是根本就不希望那是谁。
后来则是想起来了,没有办法否认,她们身上伤口的位置都那么的相似。
的确是限制级。
每一帧画面都是在折磨人的精神意志,先是电刑,再是泼冷水,又是药物催眠……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折磨和痛苦好像没有尽头。
冰冷的声音说:“赤井秀一是你的仇人,你不爱他,要杀死他,重复一遍。”
“我……不要。”
“把电源打开。”
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哭了。
冲矢昴紧紧皱着眉,露出愤怒的神色——很符合他一贯的正义人设。
“哦,这个剧情套路啊……是美队和冬日战士吧。”
“怪不得我说很熟嘛。”
手指用力掐进了掌心,鲜血融进了黑色的衣料里。
视线模糊到看不清荧屏了。
音响里再次响起:“赤井秀一是你的仇人,你不爱他,要杀死他,重复一遍。”
“不、不是的……”
“如果他爱你,他就不会让你落到今天的地步。”
滋滋的电流声再次响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相同的事情重复了几次,被刑讯到肢体已经完全失去了力气,她像一个烂掉的玩偶,没有生机地瘫坐在那里。
催眠师:“赤井秀一和你是什么关系?”
她苍白的唇张了张,眼神恍惚,语气开始不确定起来,“……仇人吧?”
“还爱他吗?”
“不爱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