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正沉浸在焦急情绪中的邢太太,大概率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

在妻子面前,老邢立刻缓和了脸色,当即就与老严道了别,离开了房间。

老严本想问一问发生了什么事,邢太太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但仔细一想又放弃了。

这毕竟是人家的夫妻之间的事,他不便掺和。

他的目的是邢斯曼。

他们还要在这间旅馆住三晚,他有的是时间。

恰好是这个时间。

恰好是这个地点。

缘分,真是妙不可言啊!

“老邢,斯曼杀人了。”

邢太太慌慌张张地把老邢拉到一楼的楼梯间,待到没人经过时,她才附到自己丈夫的耳边,低声道出了一切。

“什么?”

还沉浸在对孩子的歉疚与对老严的愤怒中的老邢,如遭雷击。

他的手指剧烈颤抖:“这玩笑可不好笑。”

“不,你在说什么,这玩笑可开不得。”

邢太太再度向老邢讲解着刚才的经过,眼睛里已经泛出了泪光。

老邢被这件事冲击得大脑一片空白。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口袋里皱巴巴的软壳红双喜,抽出一根,想要点上。

他迫切地想要像往常那样,寻求尼古丁的慰藉。

可是,他的手脚颤抖得太厉害了。

“啪嗒。”

打火机跌落在地上的声音,敲击在老邢的神经上。

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事情,而不是寻求虚假的慰藉。

老胡狠狠地把手里的烟捏进手心里,脆弱的卷烟被碾碎,廉价的烟丝扬了满地。

“报警吧,就说人是我杀的。”邢太太擦去眼角的泪,眼眶通红,整个人一时间仿佛老了不止十岁。

“斯曼还小,她还年轻,人生的路还有很长。”

“我的人生已经过了一大半,进去了也不亏。”

“报应,就是报应。”

老邢喃喃自语,声音低不可闻。

老邢捏了捏拳头。

既然事已至此,反正都是重罪,不如破釜沉舟。

老邢深深地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冷静地问道:“尸体呢?”

“在117号房间里。”

“斯曼杀了谁?”

“那个小瞎子。”

“那个女研究生小裴和那个姓张的女的呢?”

“小裴说这个旅馆很别致,她拿着相机去拍照片去了。”邢太太仔细回忆。

“至于张天晴,她好像跟小瞎子的哥哥是一伙的,好像是去找什么线索了。”

老邢的身体稍稍放松:“也就是说,他们一时间都回不来。”

“老邢,你要干什么?”

“藏尸。”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老邢快步走到楼梯间的一个角落。

这个角落的墙用无数个小木框装饰成了一个精致的立面。

老邢在墙上左敲敲右打打,终于在某处推开了一条缝。

见到这条缝以后,老邢松了一口气。

还好旅馆的主人没有把这个地下室给堵上,就是不知道旅馆主人有没有把这个地下室给废弃了。

邢太太赶忙上前,将老邢和墙缝挡在身后。

“这是地下室?”邢太太用极低的声音询问道,“你来过这里吗,你怎么会知道这里有地下室?”

老邢手上的动作一顿,眼神晦暗。

他的确曾经来过这里。

在他来的时候,这里是廉价的群租房,塞满了各式各样的贫穷租客。

在这里,有着他人生中最不堪,最罪恶的回忆。

在那件事情发生后,他一直回避着这个地方,回避着关于这里所有的记忆。

谁能想到,这样一栋房子,会在今天摇身一变,成为一家生意兴隆的青年旅馆呢?

又有谁能想到,他老邢会有一天被迫再次进入这栋房子呢?

老邢闭了闭眼睛,方才开口。

“没来过。”

“我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