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苑花蹊柳陌,整日受烟云供养,皇上都生出林下神仙的情致来,恨不能摘了龙袍,谁爱当那金鳞台上的帝王、谁便当去。
他自个儿目如悬珠,瞥见跟在后头的裴玄卿神思游离,便拾起一枚小石子,故意扔到儿子鞋上。待他警醒,哈哈大笑:“美景当前,合该放情丘壑,何故蝶怨蛩凄啊?”
当着众人,裴玄卿再想冷漠,也得敷衍地回道:“皇上有妻儿形影相携,哪里懂得微臣的苦衷。”
皇上瘪瘪嘴,摇头道:“你那小娘子,成日倚姣作媚,不是个省事的。当个美妾倒合宜,若娶正妻,还得是……”
“谢皇上关怀。”裴玄卿拱手打断,抬起眉眼,额间青筋隐隐现了形。皇上自讨没趣,挥挥手:“罢了罢了,你们瞧见没,这小子护内。”
內监们很配合地掩嘴轻笑,大监忙打圆场:“裴大人,皇上这是不把您当外人,说笑呢。”
皇上也不想惹他的,可不管前头怎么同他说笑,裴玄卿都像个机关泥人似的面无表情。万般无奈,只得很恶趣味地挑了最不中听的话。
不知怎得,哪怕见儿子眉梢嘴角有些许变化,别跟个千年乌龟似的不动如山,皇上便开心。
至于娶谁做正妻,既没记在宗室玉牌上,就都随他去。经过了昭仁殿里的对峙,裴玄卿对那女子势在必得,他已了然于胸。哪会真这么糊涂,乱点鸳鸯谱。
可不说这个,那头乌龟便面无波澜,皇上觉得很扫兴,赌气似的说:“成日冷着脸,朕看了就晦气!你,不许跟着。”
皇上指向裴玄卿,还以为他会以“护卫龙体”为由留下,没成想,人家大大方方地谢了恩,头也不回地走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