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大明王客栈闹事 小剑风激战豪雄

在客栈稍歇至黎明,次日又在官道上行了两日路程后,已临近荆州城不远。这时却正值天色暗昏,不适合进城里去下宿,就于城外地寻了一家迎宾客栈安歇。在客房稍歇了一会,把行李整理妥当,洗去身上的尘土,便下楼来吃些晚膳。寻思着好好的休息一晚,明天清早趁着人多进城。想起这些时日一直周转浪荡在江湖漂泊,有惊有喜,心中有股说不出来的感慨!

杨琼下楼寻着一副座头坐定了位置,店小二便摆定诸般果蔬先行伺候,泡上一壶荆襄一带独有的茉莉清茶。杨琼便先沏上一杯香茶在那解渴,禁不得思绪万千,都是想着无聊的诸多事物。店里陆续的进来了不少客商,也是来安歇过夜。天色渐渐暗将下来,飞蛾不解人意的乱窜,让人心烦。那店小二便在客栈内掌上了灯,飞蛾一时便少了许多。自古云;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那些客人在正在喧哗之际,杨琼无意中抬头看时,只见一个魁梧高壮的和尚大咧咧的跨步而入。那和尚外披一件烈火袈裟,里穿一套灰皂直缀。腰肋下一口耀眼的戒刀,两耳缀挂着玲珑金环。一部络腮大胡格外显眼。

杨琼见他气势非凡,不免好奇,仔细看那和尚时,但见:

身高八尺长大,腰阔十围粗壮。

挺上一个将军肚皮,烙着一行青头佛印。

相貌猛硕,一双冰闪若刀的眼光摄人心颤抖凉。

龙威虎气,一身金刚之躯的威武教人避祸为妙。

蚕眉冲宵,似如关帝临凡世。目耀星辰,可欺夜斗愧无光。

难言高僧势降龙,只叫尘子望泰山。

杨琼暗暗喝彩道:好一个威猛的大和尚,可真是威风八面。

这大和尚正是离恨大明王禅师,是禁王府赵禁德王爷坐下第一个了得的阐师,精通武艺,内力奇深。与镇西天王南燕承源出同宗,在荆楚之境无人匹敌,傲视全雄。

那大明王走进店中,见店里热闹难定,熙攘不休,似乎谁也不曾在意他的到来。不禁眉目一挤,喝声;老爷在此,你等还不避上那个鸟嘴?

他声似暴雷,如同晴天霹雳,小店里的客人都被他气势所震慑住,无不惊愕的看着他。有认识他的江湖豪杰与同伴低声说道:这和尚可鲁莽得很,切切惹他不得。众人也有知他威名者,也不敢在高声说话。众人虽是畏惧,但似乎人人心有不服,竟无一人立身与他打招呼。

那大明王闷哼一声,就近身处择了座头,一股坐在结实的柏木凳上,拍桌喝道;快上酒菜。众汉子闻听他的声音颇有愤怒,也不作声,只是更为小心翼翼。

店小二见他一个和尚却有那般的粗鲁暴气,倒是吃了一惊,又见他来势凶猛,连忙应声。先上一壶清茶伺候。大明王一把拿将过来,也不用茶杯,待茶水些冷,就直的把茶壶口往嘴里送,咕咚咕咚的喝下肚子。杨琼暗笑道:这和尚可真了得,居然不怕烫伤了喉咙,真是有趣。众汉子也有暗笑不迭者,但又都佩服他的功力,毕竟不是绝世高手绝无这般厉害的功夫。

那大明王似乎有意滋生是非,忽的眼眉目一皱,闷呛几声后,便把茶壶猛的一摔,高骂道;真他***,什么鸟味道,难喝得要命,呛得老爷喉咙直痒痒。

他不住的在那左吐右咳。又在那倒吐出一大堆漱口水,教吃客看着便反胃。他这怪异的举闹,有人便看不下去,却不敢争执,叹息的摇了摇头后,多有客人往外走去,避开这个和尚。

店小二见客人一一往外而去,正纳闷不已,刚想要问明白缘由,只听得那大明王道;你那小二过来说话。

店小二不敢逆了言语,只得应声过去。大明王初时一言不发,突然却指着他鼻梁大骂道;你这破鸟煮的是什么茶?把茶叶根也放里头,呛得爷爷喉咙直的难受,你在厮安的是什么黑心?

杨琼与他相距不远,听他所说,忍不住暗笑道;这和尚真是无理取闹,喝茶谁不用杯?他倒好,直把茶壶把来嘴里灌,呛到了喉咙倒颠怪别人,真是让人好笑又气愤。

店小二被骂得傻直一楞,随即笑道;大师傅好不通情理,我这小店安敢有什么歹心?适才却见大师傅不顾了前后,因此这般了。大师傅怎的说我小店里不干净?如此说岂不是让其他客官误解?

大明王自知理亏在先,一时哑语无言,眼珠子滴转半晌才从口中强挤出一句话道;分明是你这店里的茶水不好,倒敢在老爷面前胡说八道,不信你来喝上几口试试?“那双凶红的眼睛直看着店小二不放,虽无杀气,却也吓唬人。”

店小二倒也是个正直忠厚的人,听得那般说时,便要证明清楚看看,便把杯中茶水喝上一口,尝尝味道如何。一般品尝后,摇头徐道;茶叶并无甚异味,又反复的看着茶几道;茶几也干净整齐,并无什么不对之处。难道大师傅对这茶不中意?

大明王被他这一说,又见客栈里的人食客都在怪眼奇看,只感觉脸上没了光彩。便一把楸住他道;放屁,你这厮明明知道洒家是出家人,却挨这等破茶伺候,想存心耍弄老爷不成?

那店小二见他是关西汉子,口粗气大,出手有力,也有些害怕,告饶道:小人怎么敢对大师无礼?但求宽恕一回则个。大明王见他求饶,口中嗯一声,才将他放下道;看你这厮也不禁打,便饶了你这次,快上酒肉来。

店小二在侧轻问道:大师要吃什么样的酒肉?大明王道;狗肉牛肉羊肉鱼肉一发都上,先把你这店里最好的老酒端来,老爷要尝尝滋味。店小二笑道:大师是出家人,也不忌这清规戒律么?大明王睁眼怒道:洒家要喝酒吃肉,也要你来多嘴?老爷心情不好,休要来聒噪。

店小二不敢多说,便自转了去,口中兀自嘀咕不满。不一时先上了几盘鸡鸭牛羊,一坛陈年老酒。大明王也不忌于场合,撒手大吃了一回。遮莫半个时辰后,自觉饱满,方才满意的捉刀立身自去。

店小二见他要走,虽说不敢与他多言,却还有讨要酒钱的胆量,便拦在前道:却还不见大师的银两?大明王一愣,骂道:你这厮不认识老爷是谁?店小二疑惑的摇头道:小人眼短,却不认识大师。

大明王点了点头道:这也怪你不得,把你这店掌柜叫来,这酒钱洒家和他说。店小二摇头道:掌柜不在店里,有事外出了。大明王道:既是如此,待他回来的时候,你和他说一说便是。

打了几个饱噸后,又待走时,店小二又伸手拦住道:这却是不太好说,掌柜的不在店里,小人也做主不得。

那店小二是个老实夯货之人,又不知道他的背景来历,还道他只是个出家行脚僧,知道的决计不会与他要钱。若是个晓事的人见他这个莽汉要走,心中宁可倒贴银钱了事,却见那店小二斗胆问他讨要酒钱,旁观者早在提心吊胆,却又都好奇这和尚会不会如此无理赖账。因此人人都冷眼旁观,只是愣看。

大明王见己在众目睽睽下被一个店小二拦住,初时的颜面尽失,颇有些怒道:你这厮敢向洒家讨要酒钱,好大的胆子,你知道洒家是谁吗?店小二又摇了摇头道:小人不知道。

大明王巨哼一声,也不与他计较,将他推开后又待要走。店小二见他壮实,哪里拦得他住?便叫道:大师好没由来的吃白食。

大明王怒骂道:他***小子,敢辱骂老爷,活得不耐烦了?反手又是一把提起,如撵草芥。店小二哪里挣扎得脱?又道:大师真不依本分,胡乱的动起手脚。

众人都为这店小二说这话吃了一惊,原以为那大明王说什么也不得甘休,将小事作大。却又见他似乎不愿闹事,大笑道:洒家告诉你,洒家是禁王爷驾下第一高手,吃你这一顿酒肉是给你这破鸟店长点光辉。你这厮不知好歹,倒敢向洒家讨钱,知道禁王爷是谁吗?

那店小二摇头道:没听说过。“禁王府在大江南北端的是有名,武林豪客无有不知,这大明王的名声在荆楚一带也是如雷贯耳,无人不晓。但这店小二却是乡农外来之人,哪里懂得什么禁王爷、大明王?”又道:就算大师鼎鼎大名,吃饭也得付银子才是道理。

大明王虽说脾性暴躁,却也不愿和一般凡夫俗子计较。焦急道:你这厮可真聒噪不清。“暗里摸一摸,却哪里有半分银子?他自持在荆楚一带有着赫赫威名,向来是左右豪杰邀请他入席便吃,却从不带银子在身。若有银子自然不会这般与他尽说些尴尬话,但此刻却是实实的没有,有些难为情。”

杨琼见他颇有窘张,怕他恼怒成羞,这店小二这般不谙世事,必然是自讨苦吃,便有心要与他付这银两。但想到他是禁王府的第一高手,若是此刻趁机结识的话,日后在江湖上不免是个有力的外援。细细想定主意,便暂时决定不管这事。

大明王气恼得将他反复提起又将他多次丢在地下,破口大骂道:怎么荆楚地境有你这个夯货,连老爷也不放在眼里?那店小二诚然大胆,不依不饶,丝毫不知道他的来历,只道是一个名门正寺的出家行僧路过此地,心里倒无所畏惧,只以为是出家人不会不讲道理。

大明王被他捉了短处,气怒得难以分辨,当他面一脚将旁边的一副座头踢得粉碎,以示怒火。岂料那店小二仍不惧怕,看了一眼后,指道;大师打碎了桌椅,须在酒钱里多添一两银子。

众人只觉这店小二过于夯呆,也不懂见情势,只顾着讨要银子,却将脑袋都提在了裤裆上。不禁好气又好笑,不住的唏嘘。

这店小二不说则万事皆休,一说则大祸临头。那大明王大怒,把他又楸到面前,一大巴掌打在他的脸上,把他打得个酿跄,顿时晕头转向的栽倒在墙脚叫苦连天。

杨琼见他动手欺人,才觉有可趁之机。看那店小二摸样时,只见他嘴歪一处,舌伸一边,大半边脸面被打得红肿如绵,青一块,红一块,紫一块,如彩虹一般。幸好这大明王只是气他不长眼,用的是生力,只是把他的脸面打得麻木了,一时间没有了知觉,并不曾丢了性命。

客栈里多有过往行商都明者智退,惧怕他的发作。只有数个武林豪客悠然不惧,只顾自己畅饮。巧逢那店掌柜恰巧回店,见到客栈狼藉。又见店中小二倚在墙头上叫苦,惊道;出什么事了?那店小二愤怒的指着离恨和尚道;那和尚吃了酒肉不肯付银子,还动手打人。

那店掌柜的却也是个鼠目寸光的夯货,只看眼前,哪里懂看情势危急?刚要问时,大明王脾性发作,不待他说话,怒骂道;他***,早不回来晚不回,算你晦气。“将他胸前衣襟一抓,便如抛稻草而去,只顾逢人便打,店里数个小二皆乱成一遭。”

正是眼不见,心不烦,杨琼就在旁边看得多时,不容他一味无礼。说时迟那时快,从怀里取出两枚流星镖私下暗发过去,出手轻疾,只是一心要制止他的胡为。

大明王虽说体型高壮,却也心灵技巧,身手灵敏,反手便接个正着。因他刚才一心只顾打人闹事,行事风风火火,粗枝大叶,不知道是谁发来的暗器,就顺势扔在地上骂道;他***,哪个贼糕敢暗伤老爷,还不滚出来领死?声势巨雷,气如长虹。惊得那店掌柜偕同店小二的连滚带爬躲进帐房。

大明王眼向着四周转了一圈,见店无旁边人,楼上也空空无物,侧墙边只有杨琼和几个武林豪客正喝着清茶,不知何人。又骂道:哪个贼王八敢偷袭老爷,有胆量便站出来说话。

那几个豪客都知是杨琼出手相止,却不愿说,若无其事的喝茶聊天,没有要走之意,甚有些毫不在意的感觉。

杨琼见他人明知而不言,心中暗暗感激。但又担心这大明王脾气不好,乱迁怒其他豪杰,便有意显露。将剑狠狠的往桌面一砸,轻声自语道;好香的茉莉茶,这荆洲的茉莉茶真个是名甲天下,很不错。“慢悠悠的品味着,似乎若无旁人。“

大明王只见杨琼在一旁有所怪异之举,他人却风平浪静,便对他稍有戒备。杨琼知他已是察觉,心中正有意与他激斗一场,看看这禁王府第一高手的实力有多强,因此并不惧怕。侧眼一看时,正好两人对目而视。只见那大明王眼神愤怒,似有争杀动武之意。

大明王怒视他一刻,冰冷冷问道;刚才是你这小厮使的暗器么?杨琼冷笑,半认半拒,只是悠闲的举杯轻饮,还不住的道好。

大明王见他话也不回,理都不曾理会,面上如泼冷水。勃然大怒道;你这厮吃了豹胆熊心,嫌活得不耐烦了?

杨琼猛的立身相视,慢悠悠的道;大师不是出家人吗?怎的就乱动手脚?请大师看在萍水相逢的缘分上,不如陪兄弟喝上一杯如何?

大明王呵呵指笑道;就你这小厮也配和洒家称兄道弟,你知道洒家是谁吗?杨琼点头道:刚才听大师说是禁王府第一高手,这是真的吗?大明王一愣,笑道;莫非你这小子想来试一试?杨琼道:不敢,不过在下倒是非常的好奇。

大明王扬手道:这里没你什么事,刚才的事情就算了。转身待走时,杨琼道:这怎么能算了?还是请大师等一等,在下还有话要说。大明王道:看来你倒敢为难洒家来了,胆量不小嘛?杨琼道:岂敢,不过在下想要结识大师,不知可有这个缘分?大明王倒是颇为惊奇,笑道:你小厮这话倒是中听,不过洒家的职务繁忙,没那闲工夫与你攀亲。

杨琼见他要走,便有意激他,冷笑道;大师说职务繁忙,这可真是怪事了。不知大师是胜任了达摩院首座之位,还是罗汗堂首座?

大明王不知话里之意,却接过话头说道;咱家的职务不是那些佛家首席,乃是荆州府第一高僧。不过你这小厮倒问得挺有意思的嘛!

杨琼笑道;原来大师是禁王府的第一高僧,不知道可有法号?大明王道;洒家乃是离恨大明王禅师,你这厮想必也听说过。

杨玉臣暗道:他倒是直言不讳的狂妄,不过倒不像是徒有虚名,是个干净痛快的汉子。笑道;当然听说过,好几百年前就听说了。大明王威镇江湖,天下人无不恭敬相让。想必大师在禁王府也如此所向无忌,骄横跋府吧?

几个豪客在一旁听到这话忍不住暗笑,但立时又为杨琼捏着一把汗,毕竟这是他主动挑事惹祸,须有死而无怨的大无畏气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