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汉冷笑,右掌伸前一拂道:这是什么?“他右手往前一伸之际,一股真气便触及到了杨琼的剑柄。略一回收,劈空里便将青玉剑夺在手掌上,一招“拂叶拈花”的无影手真个是神鬼不觉,功力深不可测。”
杨琼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怪异之举惊得毫无防备,省悟之际,青玉剑早被他夺了过去。心下怎么也想不明白:彼此相距两丈之远,青玉剑怎么可能被他瞬间既夺?真个是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惊道:这不过是江湖上最为寻常的一把钢剑,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觉得眼前这个大汉武功极高,漫不经心的露一手便是惊世骇俗的绝技,若是与他对战,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心中仔细寻思利害时,腰背上陡然间冒出心虚的冷汗。
那大汉将青玉剑默然的冷视一番,似有不屑之意。杨琼以为他不认识青玉剑,也就不会起什么贪心,心中正暗叫惭愧。那大汉似能看穿他的心思,冷笑道:好锋利的青玉剑。
杨琼一听,不差些昏了过去。这青玉剑是中原有名的三奇之一,能与【三绝刀法】媲美,习武之辈谁不想得之?心中颇有些十万火急,恐怕他会贪为己用。此刻只是一眼不移的看着他的言行举止,迫切希望他能把剑还给自己。
那大汉冷笑道;一把破铜烂铁,也值得当成宝贝?反手将剑一挥,剑尖便稳平的刺入剑鞘之内,与初时夺剑的手法一样,无有出右。皆是顺手拈来,随意收回。其手法神速如电、经手稳当。若有半点偏差,杨琼根本无法阻挡,早被一剑穿心。
杨琼被他这两手高明至圣的剑招惊得哑然无语,还能被他时不时的看破心思,不禁有些心虚寒凉。但又心想:这前辈的武功真是世间罕见,他若真想杀我,就刚才十条命也是没了。看来他并不想为难我,只是想从我口中套出师父的下落。只要我不说,他便会留着我的性命,那时候却相机行事,再行逃走不迟。
如此一想,便胆大了些,笑盈盈道:前辈的剑法真是当世奇闻,天下第一。那大汉也不欢喜,只是冷冷道:用不着你来拍马屁。
杨琼感觉自讨没趣,便不再说话。那大汉双掌背手后,悠悠踱步的问道:我再问一遍,杨顺天在哪?说出来便饶你性命,否则死无全尸。杨琼道;我不知道谁是杨顺天,又怎么会知道他的下落?
那大汉冷笑道;你知道的,不要以为你不说我便拿你没办法。杨琼兀自摇头道:我不知道。心想:你若杀了我,你就永远都不会知道师父在哪。你好歹也是武林前辈,怎么敢杀我一个无辜的人?
那大汉冷笑道;你不怕死,很好。回头与那两个大汉道;把这小厮剁成肉泥喂狗。那两汉齐声应道;是。
那大汉转身退出,这两个汉子便来捉拿。杨琼心中大惊道;不能教他们这样无缘由的害了性命,事已至此,好歹要拼个鱼死网破。“正要挥剑来交战时。那大汉略一回身,杨琼只觉胸口一痛,稍慢了些身手,早被这两个汉子锁住两条臂膀,瞬间动弹不得。”
杨琼虽有催烟功力护体,点穴之术本对他无用。但此时已被人牢牢捉拿住,便是再有手段也是使不出来。
只听得那左手边的蒙面汉子笑道;师父说拿这厮砸碎了骨头喂狼。右边那汉子摇头道;不对,师父说的是将这厮剁成了肉泥喂狗。
“喂狼。”
“胡说,是喂狗。”
“是喂狼,山谷下最多的就是狼,哪来的狗?”
“想要一条狗还不容易吗?随便去哪家农庄里牵一条来就是了。”
杨琼见他俩吵吵闹闹的将自己喂狼喂狗,听得毛骨悚然,直打寒颤。若说到死,他一口气上便是觉得大不了是被一剑抹喉,双眼一闭的事。却不想要历经如此的惨死之法,大出自己的意料,不容不惊。
见那大汉要走时,急忙叫住他道:前辈如此以大欺小,人多欺寡,赢了也不算什么本事,杨某死不瞑目,做鬼也要找你。
那大汉驻足冷哼,头也不回的径直而去。杨琼恐这两个下人真会做得出来,想到那等惨死之法,倒不如自己了断来个痛快。假意叫道:你过来,我告诉你杨顺天的下落。
那大汉冷笑,果是又返回房内,骂道;我知道你这小厮迟早会说的,说出来便饶你性命。杨琼点头,挣扎开这两人后,颇有恨意。
那大汉便示意那两人退下,又喝道;快说。杨琼默然嘀咕,口里不知在说什么,突然拔剑便是自刎。剑锋还未到喉结,脉搏上突然一酸,青玉剑便自发落地。
那大汉冷冷道;不说出杨顺天的下落,那你就慢慢的死,想死个痛快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杨琼怒叫道:不要欺人太甚。“转首见旁边一堵厚实的石墙,便又迎头撞去,欲求一死为快,免受这些歹人的折磨。”
那大汉眉目稍惊,一个身影晃动下,伸手抓住他后颈一抛,杨琼只觉被一道千斤之力所提,身不由己的翻倒在床榻上,一身酸麻难耐。本欲再有寻死之心,奈何动弹不得,只得破口大骂。
那大汉并不计较,语气也稍稍缓和些道:看来你很不怕死,可我并没有让你死。你若真的不想活命,那也可以咬舌自尽啊!
杨琼本有这心思,但见他说了出来,心中也颇为怪异,心想:这厮屡屡能看破我心中所想,这究竟是为什么?怒骂道:我与你无冤无仇,毫不相干。你的仇人是杨顺天,你不去找他,让我来折磨算什么本事?
那大汉驱散身后的两人,笑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你就是杨顺天的后人,莲花圣母之子。如果我没有说错,你应该还有一个妹妹。
杨琼听得惊讶模糊,但知他是师父的仇人后,也就知他或多或少对师父这个仇人必是有所了解,怒回话道;关你什么事?
那大汉也不生气,从旁边拖过一把交椅坐定,呵呵笑道:咱们来聊聊天如何?杨琼闻言一惊,颇为好奇,点头道:聊什么?那大汉笑道:那你说聊什么?
杨琼愣住,以为他这是以退为进之法,目的便是以曲线巧夺的办法从自己口中套出师父的下落,心头谨慎道:我不知道。
那大汉笑道:不要这么戒备森严,你若早有戒备的话就不会落在我的手里了。现在还想着提防,不觉得太晚了吗?
杨琼想着也对,心想:反正已经落在你的手里,要杀要剐也是取决朝夕的事。便大胆道:我若不说杨顺天的下落,你又会拿我怎么样?
那大汉摇头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从冰云山来吧?杨琼猛的惊骇道:你怎么知道?那大汉笑道;你包裹里的书信不正清清楚楚的写着吗?杨琼见他私自阅信,大骂道;卑鄙下流。
那大汉挥手笑道:不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看一看书信有什么要紧的。我若真杀了你,书信不也早晚归我来看吗?
杨琼寻思也对,也就无言争辩。问道:既然你已经知道我师父的下落,那我岂不是对你没有了价值,你还不放了我?
那大汉呵呵大笑道;急什么,该报仇的时候我自然会去找他,我不想去的时候,谁又能奈我何?杨琼听得一阵不解,寻思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大汉问道:你是被谁打伤的?杨琼摇头道:没有,只是于路风餐露宿,中风所致。那大汉惊奇的道:中风?你说你的伤是中风,谁告诉你的?杨琼疑惑道;难道不是吗?
那大汉哈哈大笑起来,半晌不绝,勉强的点头后,笑道:且不说这事,我来问你,你师父这二十年来勤于练剑吗?
杨琼见他终于说到了正事,早知他是为了探自己的口风而来。生怕自己不是师父的对手,担心重演二十年前的败绩,便会来盘查自己,做到知己知彼。便趁机说道:十分勤练,每日里有六个时辰都在钻研剑术,师父的剑法早已是运通如神,天下无敌,奉劝前辈不要去找他比剑。
那大汉又是大笑道:你这小子满口都是瞎话,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吗?如果我现在去找他的话,你凭心而论,认为我会输给他吗?
杨琼听到这话,倒也不敢胡乱应声,毕竟这不是说笑,静心而思道:我虽然未见他亲手使剑,但短短的几个招式中便隐隐觉得其中深不见底,能以肉掌暗制青玉剑的利锐,这是师父都没有做过的冒险事情。其剑术可见非同小可,只怕师父未必能胜他。
想不一刻,回道;前辈剑术高强,与师父并立于世,两者可以算得上是旗鼓相当,各无逊色。
那大汉一改常容,立身踱步道:没有什么并立于世的,要么是他输,要么是我赢。杨琼见他突然发狠,不懂他的脾性,只是觉得他和殷幕然几乎是同一种脾胃。
那大汉又低头沉吟,转身往外而走。杨琼叫道:你不放了我,我也要逃走。那大汉道:想要逃走的话,那就凭自己的本事,不然你就乖乖的呆在这里。
杨琼料想他与师父的仇恨既深,必不会放过自己,如今他该问的问完了,自然不会再有初时那般客套的说话,叫道;你放开我,我来和你比试剑法。
那大汉笑道:很好,我也正想看看杨顺天的高足有多厉害。拂袖一扫之下,一阵香风迎面扑来,杨琼一身的酸痛便解。
杨琼暗怒道:这厮卑鄙,竟然对我暗下软筋散,看来他的诡计还真多。我也正好看看他的剑术到底如何,即便我赢不了他,也要知道师父能不能赢他。
那大汉冷笑道;如果你输了,你可就要遭受零碎之苦,我说到便做到。
杨琼早被他的这些威言恫语说得习惯了,反而不觉得奇怪。心想终究不免一死,关键之时自我了断便是,必不可受他那零碎之刑。跃起身后,持剑与他对峙起来。
那大汉也不再言语,打了个轻蔑的手势后,昂然傲视。杨琼亦不多言,突然的前刺一招万箭穿心,疾步朝他的胸口上刺。他知道这个大汉精通于剑道,若是明战的话,还未出剑便已是大露破绽,只得是暗以巧法取胜。
正满拟得手,那大汉并不慌忙,也不回避。剑尖将临胸口,微余一寸。他中食指紧紧一夹,杨琼便在剑柄上使不出三分力来,无论是绞、推、扭、翻,竟然毫无动静,好似剑柄如在他手。杨琼知他指尖上的剑气便不比自己的剑气弱,奋怒之下,使出催烟功力灌注剑锋,化解他的力道。
那大汉果是微惊,双指将剑放开,边闪一侧。好在这偏房内空荡宽阔,适宜打斗。杨琼一剑刺空,顾不得招式上的限制,回头迎着他顶门狠狠的劈砍一剑。那大汉身影略往后掩,躲开这招。口中只是嘿嘿发笑,并不反击。
杨琼见他轻功极快,趁他只顾闪避之际,自觉不能停手下来,必须以迅雷之法来斗他。又使出数十招迅猛凌厉的剑法快袭,一招快过一招,那大汉浑然不惧,见彼处剑快,亦是回避得快,游刃有余,不损丝毫。
杨琼见倾尽所学也不能占他丝毫上风,手中的宝剑几乎连他的衣襟都未划破一处,这时心中求胜的欲望渐渐的破灭。第十三招“风雪晃影”刚横削而去,却被他眼明手快,一手将青玉剑锋死死的抓住,一个扬手挥洒之下,早被他震翻到一边。
杨琼又羞又怒,自己带着兵器的情景下居然与他尚有如此之大差别,形如是一个大汉与一个孩童的玩闹,根本谈不上是在过招。不禁暗暗叹息道;无论是明战还是暗袭,我都不可能伤到他半根毫毛,再斗下去也只会是一场闹剧,反而自献其丑。“一声感慨下,青玉剑不知不觉的倾斜了下来,不住的点滴。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把泪水滴在了青玉剑上。”
那大汉看出了他的心思,遂轻笑道;我一生专研剑术,身经百战,从来都是胜多败少。唯一一次便是败给了你的师父杨顺天,这是我平生最大的耻辱。你的剑术慧根其实很不错,虽然有些拘泥不化,不过只要改一改也就没什么要紧的。我习学了三十多年的剑术才有今天这种境界,你不过才十年的功底,又怎么可能赢得了我?如果你觉得输给我很是耻辱的话,那么不妨大叫出来,这并不丢脸。
杨琼本有挥剑自绝之心,但见他如此说时,便知他是阅人至深的绝世高人,可轻易的看透道出自己的心中所想,点了点头后,将剑弃在地下,叹道;前辈的话确实很有道理。我输了,如果前辈真要杀我,并不用你亲自动手,我不会求饶的。
那大汉笑道:即便我与你师父有仇,也不会牵扯到你的身上来。刚才我不过是想看看你对死亡的承受意志,看来你很不错,大出我的意料。
杨琼疑惑的抬眼看着他一刻,惊道;这么说前辈是不杀我了?那大汉仰面大笑一阵后,点头道:无冤无仇,我杀你干什么?我就不怕身败名裂、名节不保?
杨琼疑惑道;前辈究竟是谁?那大汉徐徐说道:甘辛卫,也就是你要找的黑风神客。杨琼翻身惊拜道:原来是甘师叔,弟子见过师叔。甘辛卫轻笑道:你起来吧!
杨琼好奇道:师叔为何会与家师结下了仇恨?到底是什么仇,有多深?甘辛卫默然唏嘘一时后,揭下面纱,指道:这便是拜你师父所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