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返回原地,殷暮然却已在松林的一片空地上燃起火篝,见杨琼回来,呵呵问道:“回来啦!可知那刺客是何来历?”杨琼将马拴在树枝上,摇头笑道:“说来惭愧,袭击吕天王的那刺客好生了得,刀法阴森诡异,还能布阵。幸得我命不该绝,未曾亡命于他的刀下。”他首次遇上这等凶事,接二连三的近乎于丧命,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仍是心有不安。
殷暮然道:“这么说,你们叔侄两个把刺客打败喽?”杨琼点头笑道:“幸得吕天王及时的解了药毒,刺了他一枪,才将晚辈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殷暮然道:“既是刺伤了那蒙面人,可知是何人所为?”杨琼怕他知道真相后会愁眉不展,更添忧虑。便不以实情相告,只道:“是一个不知姓名来历的高手人物所为,武功稍逊于天王,高胜于晚辈。”
殷暮然道:“那你能与他斗上多少回合?”杨琼尴尬发笑,唏嘘道:“晚辈武功低弱,与他斗不过百招,一百招之后就性命难保了。”殷暮然疑道:“此处乃神教的管辖地境,刺客莫不是他们的人?”杨琼道:“晚辈听师叔说不是神教中人,神教与逍遥山庄之间不是同盟吗?他们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殷暮然拈须摇头道;”逍遥庄与神教看似同盟,但两方却有千丝万缕之恨,旧仇难消。说是同盟互助,那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事,只是没有必要去把话说绝而已。”
杨琼也只是道听途说,说神教与逍遥庄是兄弟之谊,亲密无比,却不曾听说过彼此间有什么深仇大恨。问道:“黑莲神教与中原有往日的旧恨吗?”殷暮然点头道:“几十年来,黑莲神教一直想将势力扩充到中原的地面上,而逍遥庄又是中原的群龙之首。彼此间曾是水火难容,二十年前彼此爆发一场大战,席卷整个武林。后来神教知难而退,彼此间便明确的划分边境。不料十年后,神教再一次挑拨事端,与中原又激战一次,结果是神教大败,从此与中原定下了盟约。陕西、四川和西域诸地由黑莲神教所管辖,中原则是以逍遥山庄为盟主。但这许多年来,神教一直是英杰辈出,高手云集。而逍遥庄的势力却逐渐的衰弱,难复昔日的王者之雄,致使得神教中人一直跃跃欲试,又想争雄。长期以往,彼此间定会发生火并,只怕以如今中原豪杰的实力,会抵挡不住神教的攻势。”
杨琼道:“如此说来,黑莲神教是因为败战,才与逍遥庄签订的盟约,彼此算是各有心思,相互敷衍,逍遥山庄怎么会答应签下这种自欺欺人的盟约?”殷暮然摇头道:“倒也不完全是,当年黑莲神教确实大败亏输,可中原武林的实力也是损失不小,彼此算是两败俱伤。后来南江湖武林便乘中原武林元气大伤之际,脱离逍遥山庄,自立为尚武堂,划长江而分治江湖。再加之当时在荆襄一带兴起的禁德王府,野心膨胀,不可一世。逍遥山庄为了避免三方连手侵犯,便自发与黑莲神教连盟。允诺神教在中原的一些好处,暂稳其心。而对禁王府则是不招惹,也不列敌,只是严加防范。对于南江湖背后捅刀的反叛之举,则是连年开战厮杀。彼此恶战了十年,只有强弱,而无胜败。如今的武林到处都是血雨腥风,时时须要防备横来之祸。”
杨琼闻之,感慨万分,长嘘道:“若是彼此间能各自退让一步,便是海阔天空,何必为了那些虚荣假利而闹得如此的惨烈?为人之先的头领,不知与人和睦相处,却不顾部下的死活,强行驱赶上阵,真是庸人!”
殷暮然笑道:“如此最好,可江湖上哪有这般称人心愿的事?少侠是侠义心肠,却书生之见了。”杨琼笑道:“我有说吗书生之见?”殷暮然呵呵道:“江湖嘛,本来就是个争名夺利,你死我活的地方。一切的是非恩怨,黑白对错,都是难解难分的。若不想卷入其中,除非你甘愿做个凡人,江湖便与你无关,否则你注定要卷住是非烟波之中。”
杨琼道:“前辈这话倒也说得有理,人性都是丑陋了,太平不过是个意外而已。”殷暮然摇头笑道:“且不说这事,你与那刺客打斗的时候,可曾仔细的看过他的武功底细?”杨琼道:“你看在下这种孤陋寡闻的乡巴佬,自身难保,还能分辨门派的武功招式吗?”殷暮然挥手笑道:“话不能这样说,分不出也可以说说的嘛!老朽来告诉你便是。”
杨琼暗喜,点头道:“我见他在一刀之内,身后突骤狂风烟雾而来,其后紧随的便是凌厉无比的当面砍杀斩法,端的是有力。”殷暮然道:“那你是如何应付的?”
杨琼道:“幸得吕天王以千里传音之法,教晚辈使千斤坠的功力,当面破解他的风中快刀。在晚辈不敌之时,吕天王及时杀到,出其不意的将其刺翻,故此晚辈方脱此难。”殷暮然疑道:“你师叔有千里传音的绝技,怎么老朽与他相识二十多年,却全然不知?”杨琼道:“若非师叔的及时相告,晚辈早着了那刺客的鬼门道。”
殷暮然仰面望月,思虑一刻,口中嘀咕良久,指道:“你师叔没和你说那刀法的来源?”杨琼道:“当时只问了阵法,却不曾问其刀法,与之离别之后,方才想起。”殷暮然道:“若论此等刀法,老朽原也使得出来。”杨琼疑道:“前辈也会使这刀法?”’口中这般问,心里有些不信,暗道:“你我也曾斗了一场,却不见你使得这厉害的招。似乎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殷暮然好似看出了杨琼的怀疑,笑道:“此刀法是神教中的独家绝技,是【三绝刀法】中的一绝,名叫狂风迷烟斩,借的是一时阴寒之气而濒发的气功刀,以气生烟,内力激刀,故此有狂风烟雾相随。若是精练纯熟者,可做到触手既发的妙势,居三绝刀法之中,确实很厉害。”杨琼寻思起那上忍在使出这招刀法时的怪异之举,疑道:“此人没有将刀法一触即发,而是扣招锁式,凝月精华而斩的刀法,敢问这又是怎么回事?”
殷暮然笑道:“若是这样的话,那人一定不善精通此招,故此在内诀窍门上有些违碍。此刀有十六个隐逸幻象,你看似一刀砍你,其实是十六刀同时对你动手,横七竖八,连环紧逼。这刀法柔里带刚,看似步伐轻疾,出手无力,力劲却强硬刚烈。你出剑截他的刀法时,显得十分的吃力,是这样的情况吗?”
杨琼惊讶不已,听到他所解说的刀法竟然和自己当时所遇的险境分毫无差时,不禁拍手大赞道:“哎呀,前辈果然是神机妙算,一言中的。他的刀法确实凶猛难挡,竟然连晚辈的青玉宝剑也拦他不住。”
殷暮然听到青玉剑,双眼顿明,激动的说道:“青玉剑,你说你手中的是青玉宝剑?”杨琼自知失言,只能默默无语。殷暮然取过剑来观看,啧啧叹道:“老朽终于看见了青玉剑,还以为此宝剑永不出来了。”杨琼道:“前辈以前见过这宝剑的?”殷暮然将剑往剑鞘里收了,笑道:“此剑原本是逍遥山庄的镇庄宝剑,号令江湖,唯凭此剑。老朽既是逍遥庄的人,如何会不认识这天下第一宝剑?”杨琼道:“吕天王未得此剑,亦能号令中原,这又是为何?”
殷暮然笑道:“吕天王是众豪杰推举上去的老大,他对剑道不通,却精熟于枪法。世人都知杨顺天盟主退出江湖时,把青玉剑一并带隐,目的就是为了让吕天王座上逍遥老大,所以没什么好奇怪的。”杨琼疑道:“这是为何,难道吕天王能座上逍遥老大凭的不是自己的本事,而是熟悉的人情世故?”
殷暮然道:“那倒不是,只是逍遥山庄祖宗定下的庄规说:精于剑道者方才能立为老大。但吕天王的剑术并不高,逍遥山庄内部又多有别的剑术高手,谁都可能持青玉剑立为老大。故此杨顺天便想了一个办法,将镇庄宝剑青玉剑带走,先行坏了逍遥庄的规矩。既然武林盟主都破了庄规戒律,吕天王方才不需要精通于剑道,也被中原豪杰一至认可为老大。”
杨琼欢笑道:“原来如此,看来杨天王处心积虑的让吕天王坐上老大的位置,真用心良苦啊!”殷暮然冷笑道:“你还装模作样,少侠不正是杨顺天的,弟子吗?”他故意将言语在中停顿一下,似乎在刻意隐瞒。
杨琼羞愧的笑道:“既然前辈都已知晓,晚辈若还相瞒,便显得是没有了诚意。只是家师曾有严戒,令我不得宣泄于外,否则大祸临头。但请前辈保守此秘。”殷暮然道:“这是为何?”杨琼摊手疑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怕引来师父的仇家寻在下复仇,所以才不能说。”殷暮然笑道:“其实老朽都已经明白,少侠尽管放心,老朽是不会说出去的。”杨琼点头谢过,这才不提这事。”
两人聊说着笑,此刻已过三更,万物簌静,清风柔柔,杨琼的脑海中都在想着那宝典一事,因此不曾有半些疲惫。从包裹里取出阿兰临行备好的干粮,附近取些清水,将就着吃。两个把吃得满饱,歇上一刻,倚睡在草地上聊天。杨琼觉得这宝典甚是有来历,不然不会惹得自家人都大动干戈,拼命来夺。心想即便是一部上乘的武功典籍,那上忍的武功已经是吕天王之辈的人物,中原上流,罕逢对手,他还要宝典干什么?越想越怪,忍耐不住道:“前辈可知那宝典的来历?”
殷暮然一楞,转首疑视半晌,口中冷冷的回道:“你问这干什么,知道又如何?”杨琼见他对宝典似乎颇有忌讳,小心问道:“那前辈能说给晚辈听听吗?”殷暮然喝道:“好啊!原来你这厮也是奔着宝典来的,既然已经被你师叔夺了去,你不去问他,怎么还来问我?”杨琼见他面皮上喜怒难定,琢磨不透他的心思,便道:“晚辈只是好奇的问问,又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前辈不说就罢,动什么气?”心中也被他恼得脾性烦躁,说话也耿直无礼。
殷暮然见杨琼脾性与自己相像,突然的哈哈大笑,手舞足蹈,盘腿拈须,似乎在思虑什么。杨琼见他贯爱反常,一惊一乍,心想他倒是无拘无束,活得逍遥自在。殷暮然细思良久,仰望夜空轻叹道:“青山依旧在,往事难回首!”
杨琼见他莫名其妙的发出一声感叹,料他必有言下之意,也不插话,只是静心的安坐在他的旁边,不发出任何的声响。殷暮然唏嘘的指说道:“三十三年前,一个自称来自天山之颠,名叫野利巫的老人来到逍遥山庄的门外,指名道姓的要见老大,声言有要事相托。当时的逍遥老大不是杨顺天,也不是吕长安,而是号称劈天剑的刘士月。因老朽在东庄门巧遇着他,听他所说,便将他引进庄内。那野利巫见了刘老大,二话不说,便从怀里取出一部黑皮书册,指说那书是天下第一的武功秘籍。同时还说此书名称宝典,实则是一部阴损毒辣,凌厉霸道的邪魔武学,百无一益,欲想请求逍遥山庄的豪杰收藏,可保逍遥山庄在武林中永不坠灭。
“老朽与刘老大一听是如此邪魔的武学,都十分的震惊,半天也说不出话来。心里想道:“既然是邪魔歪学,又百无一用。何不将其毁灭,反而要存入我逍遥山庄,这不是要故意坑害逍遥庄?”如此一想,本要问他的话,那野利巫又说道:“此书虽然记载的是魔功,但不失为武林中至高无上的武学秘籍,古往今来,这宝典必为第一。可赛过少林寺的易筋经。此宝典须以高深的佛法或是灵秀纯清之气才可化解。常人见之,若是意志不坚,心怀贪念者,见之必死无疑,绝非戏言。”
“饶我等是练武之人,把生死看得清淡,但听这事之后也是毛骨悚然,惊慌为难,也不知到底该不该收纳此等魔学道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