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水倒映的残阳忽然晃过几点碎金——那是白日里翡翠簪在梁柱裂缝折射的光斑,此刻竟与守宫尾尖的磷粉遥相呼应。
"姑娘仔细着凉。"韩嬷嬷的声音从月洞门外传来,却比晨间少了三分厉色。
她手中提着的琉璃灯掠过墙角,照见几枚嵌在苔藓里的脚印。
商悦垂眸将发间银簪转了个方向,簪头镂空的蜂巢纹路正巧笼住那片残缺的鞋印。
三更梆子敲到第二响,商悦突然从妆奁暗格里摸出块松烟墨。
墨锭侧面沾着暗红胭脂——是昨日林婉儿侍女碰翻脂粉匣时溅上的。
她将墨块浸入晨露未干的砚台,墨汁竟沿着檀木纹路游出蜿蜒细线,最终在窗棂格心凝成半枚鞋印。
"东南向的缠枝莲纹,鞋尖缀两颗珊瑚米珠。"商悦用银针挑开绣帘,月光正好将廊下青砖照得雪亮。
七步外的美人蕉叶底,两粒米珠正卡在砖缝里泛着幽光。
她想起三日前林婉儿带着新制的绣鞋来显摆,那鞋面上振翅欲飞的青鸾,用的正是这种产自岭南的珊瑚米珠。
晨雾未散时,商悦已循着米珠踪迹摸到西跨院。
庑房檐角的铜铃突然无风自动,她腕间红绳应声收紧,将藏在袖中的翡翠簪推出半寸。
簪头蜂纹在曦光中忽然活过来似的,振翅指向东南角那扇糊着茜纱的窗——窗纸上正映着个往发间插鎏金簪的影子。
"芸香姑娘的守宫砂倒是特别。"商悦的声音惊得窗内人影猛颤,鎏金簪当啷掉进妆匣。
她倚着门框轻抚腕间红绳,看着林婉儿的贴身侍女慌乱地扯袖口,"寻常守宫砂用朱砂与露水调制,你这抹红里怎的掺了苗疆火蚁的鳞粉?"
铜镜前的少女猛然转身,鬓间鎏金步摇甩出串冰裂纹。
商悦却已闪身至妆台前,指尖捏着片沾了胭脂的桑皮纸:"前日卯时三刻,你在东厨后巷留下的脚印,可比这鎏金簪上的南海珠更经得起推敲。"
日上三竿时,正厅的八仙过海屏风后已聚了半府的人。
林婉儿绞着湘妃竹纹的帕子冷笑:"凭几个脚印就想污人清白?"她发间新换的累丝金凤衔着东珠,垂落的璎珞却遮不住颈间蛊纹的焦黑痕迹。
商悦不紧不慢展开浸过井水的桑皮纸,墨迹遇光竟在青砖上投出缩小的钟府立体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