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阿哥道:“说起来,四哥早年和皇阿玛颇为生疏,倒是十四弟获封大将军王之后,和皇阿玛热络了起来。不论是地方政事还是西北军务,皇阿玛对四哥都多有仰仗,或许,这是谁都不曾想到的吧。”
闵敏的脑海中冷不防冒出来一个想法,不是说手握兵权还是最靠谱的吗?这个念头还没下去,另一件事情立即蹦了出来。是了,十四阿哥的军需后勤,都是年羹尧管的这点,似乎四阿哥从未避讳让她知道。
闵敏忍不住回忆和四阿哥朝夕相对的那种生疏和冷漠,不由为他的面如止水生出胆寒的感觉。是的,她,洪鄂闵敏,虽然是假托三阿哥的名义入宫的探子。但是,仔细追究,她可是尚未发迹的年羹尧为四阿哥挑选的人。甚至是四阿哥和十三阿哥改变当差的行程,自己去亲自瞧过的人。按理来说,她入宫之后,耳目所见的一切动向,以此为凭的一切筹谋,往来奔走的一切行动,都应该为了这个主子。可是,不论是恢复记忆前的形同聋哑和明哲保身,还是恢复记忆之后一如往昔的事不关己,都是那么的不合常理。
她想,如果是九阿哥那种性情浓烈的人,大概早就使了绊子把自己除掉了。毕竟不能为己所用,又走在中枢机构,迟早是个祸害。四阿哥却迟迟没有动作,是因为不屑于做这样的事情,还是别的什么关系?那个神秘先生的声音再次在闵敏脑海中浮现,是啊,即便四阿哥日理万机运筹帷幄,下头的人也应该为他想到这一层。那么保持这种风平浪静的,是什么原因呢?
十三阿哥见闵敏虽不说话,脸上神色却是明灭转换,也不知心里揣摩些什么天大的事情,觉得有趣,忍不住想要打断她的那种深思熟虑:“你又在想些什么无用功的事情?”
闵敏翻了翻眼珠子,显然,她对十三阿哥打断自己的思路颇为不满:“既然是些无用功的事情,自然也没有必要说给爷听了,是不是呀?”
十三阿哥摇摇头:“罢了,算你有理。”
闵敏忽然觉得有些奇怪:“敢问十三爷今儿过来,该不会只是和奴婢唠嗑说些无用功的事情吧?”
十三阿哥笑了笑,从怀里掏了一沓信封出来:“喏。”
闵敏伸手接过,却忍不住有些晃神。是的,十三阿哥站队这件事已经铁板钉钉了,那么这些往来的密折,只怕四阿哥也心知肚明。难怪他会越来越招康熙的喜欢,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啊。“
“四哥并没有读过这些折子。”十三阿哥懒洋洋地瞟了她一眼,“已经没有必要。”
闵敏微微一愣,什么叫已经没有必要?
十三阿哥见她表情,又摇了摇头,依旧从后窗离开。
目送十三阿哥离去背影,闵敏幡然醒悟。
十三阿哥刚才毫无避忌的说,四阿哥没有读过这些折子。
但是,自己和十三阿哥的见面,应该也在康熙的耳目监视之下。
十三阿哥说话全无遮拦,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康熙身边的这些耳目监察,早已全是四阿哥的人了。
闵敏忽然起了一身冷汗,历史上似乎有传说,雍正有弑君篡位的嫌疑。
现在是五十九年,康熙做了几年的皇帝?雍正是哪一年登基的?
闵敏觉得头好疼,她完全想不起来,连一个大概,都想不起来。
大概是这日用脑过度,闵敏当天晚上就病倒了。强撑着身子把十三阿哥的密折给即将出京巡幸的康熙送过去,前脚出门后脚就晕倒在了御书房的门口。
这一次的病势来的实在是沉重,康熙巡幸畿甸出发在即,所以闵敏不可避免的无法随驾。昏昏沉沉里,似乎有人过来瞧过自己,但是实在是不记得了。
等到彻底醒过来,已经不知道是哪一天的夜里头。
闵敏勉强支起身子,只觉得眼皮沉重,头晕脑涨,分不清自己到底醒着或是昏着。
“你醒了?”
闵敏用力的眨了眨眼睛,定睛一看,在桌子边坐着的,居然是十三阿哥。
“姜薤白倒有些本事,他说了你今儿夜里头会醒,果然醒了。”
闵敏还没有完全缓过来,有气无力地开口:“十三爷吉祥,奴婢,奴婢……”
“罢了,都病成这样了,何必拘礼。”十三阿哥把一杯水递到闵敏嘴边,“况且,你在我的面前,不讲规矩的时候多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