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未卜先知又如何

康熙道:“其实,让十四阿哥跟着图里琛走这一趟,朕确是思虑再三的。只是想到你们二人‘五更归梦二百里,一日思亲十二时’,着实有些可怜。”

闵敏眨巴眨巴眼睛,哎哟,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康熙又道:“只是,胤祯,唉……“

康熙的叹息透出一种深深的纠结和犹豫,闵敏可以听出他心底深处的踌躇。那里既有对一废太子时盛怒之下对十四阿哥拔剑的后怕,也有对这个孩子格外疼爱而有的各种迟疑,更对十四阿哥的这趟差有着不知名的隐意。

闵敏也忍不住叹了口气,畅春园的这间屋子里,透出的讯息是康熙对于废太子之后的继承人的考量。他在这里安排的每一件差事,都会令朝臣的心旌产生动摇和偏倚。当四阿哥的冷峻苛刻,和八阿哥的温敦谦和在这里拉锯而影响朝事格局的时候,大约谁都没有意识到,这个节骨眼上远在塞外十四阿哥,已经开始悄悄的加入战局。

想到这里,闵敏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自己之所以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既不是真的那么聪明,也不是那一个闵敏的灵敏使然,而是自己未来人的身份占了便宜吧。算起来,过来十年了,似乎这是头一次真正因为未来人的身份,对朝局有所预测,也是神奇。

“闵敏?”

康熙忽然唤她,闵敏抬头一看,见康熙和魏珠瞧着自己的神色都颇为怪异。这才意识到,莫不是自己刚刚露出了什么不合时宜的神情,不小心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朕看你这神色变化,实在是有些说不上来的味道,来,说给朕听听。”康熙往椅背上一靠,刚才提到十四阿哥的忧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好奇和八卦的样子。

闵敏不由在心里埋怨自己的不小心,她揉了揉鼻子,显得颇为尴尬:“回万岁爷,奴婢只是在想,奴婢平日里也不带耳坠子,十四爷这份赏,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康熙挑了挑眉毛追问道。

闵敏眨了眨眼睛:“奴婢瞧着这耳坠子实在好看,可是奴婢又不戴,想到它以后要不见天日的躺在匣子里头,实在是替它觉得委屈。”

康熙觉得好笑,摇了摇头:“你这丫头脑袋想的都是些什么呀……”

闵敏尴尬地笑了笑:“回万岁爷,其实奴婢有时候也有点搞不清楚,自己的脑袋里想的是什么。”

康熙翻了翻眼珠子:“你倒坦白。”

闵敏不知道康熙这句话什么意思,只好站在原地不搭话。

康熙坐直了身子,复又往后靠在椅背上,他敛去了刚才七分调笑三分有趣的神色,认真地问道:“那你对自己的将来,可有认真想过,可知道自己想的是什么?”

闵敏对康熙的这个问题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本能的捏紧了手,掌心却被耳坠子的钩子处扎到,有些疼,她呆呆地回答:“万岁爷不是知道,奴婢一直都想到了年纪放出宫之后,开个小饭馆啊。”

康熙摇了摇头:“朕难得这样认真问你,你也不必搪塞朕。很多事,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闵敏眨了眨眼睛,她有些拿捏不准康熙到底什么意思。

康熙叹了口气道:“若是搁几年前,许你出宫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这几年下来,且不说你对朕这朝前朝后所知巨细,但是胤祯对你的这份心思,怕是都牵扯良多。难道你还存在这样的念头?”

康熙说的话,旁人也和闵敏说过,但是从皇帝的口中说出来,又是另外一种意思了。是的,来这儿前半生存着的念想,随着康熙这一席话,彻底的不可能了。

康熙看着闵敏脸色变化,自然知道她心里头想的什么:“闵敏,你应该知道,朕待你或你待朕,早已不是寻常皇帝和女官之间的情分了。有些日子,朕甚至有些恍惚,你好似朕的女儿一般在朕的身边照顾。所以朕才会这样宠信你,尽管知道,这份并不妥当的宠信其实会置你于身不由己。朕并不知道要如何弥补你,大约只能由着你的心思许你一份好人家了。”

闵敏认真地看着康熙,她知道康熙没有说假话。或许一开始自己在御书房伺候,是因为自己未来人的微妙身份。可是到后面,一起经历了这样多的事情,自己也亲眼目睹了这个所谓千古一帝寻常人柔软和无力的一面,说是相互怜惜也好,说是日久生情也罢,确实都不如刚刚开始那么疏离、谨慎和单纯了。

但是闵敏真的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真的跟了十四阿哥吗?成为他众多福晋中的一个?还是坚持出宫的念头,信誓旦旦自己会把所有该忘记的东西都忘得干干净净?抑或是像某个人所说过的,一直一直都在御书房待下去,伺候完这个皇帝再到下一个?

康熙见闵敏不说话,先是当她害臊,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又忽然想起了一些事,侧过头,用一种怪怪的谨慎的语气问:“闵敏,还是说,你通晓人情,预知将来,有一些别的想法,不妨也说给朕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