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敏皱了皱鼻子,怯怯地说:“回万岁爷,奴婢先头奉旨过去瞧戴先生和方先生,大约和他们聊过一些赵大人揭南山集不法,随即海捕文书席卷江南诸省,涉及士子不计其数。若是真的计较罪名,牵扯之大只怕旷古烁今,幸亏万岁爷从轻从简。”
康熙看着闵敏:“然后呢?”
闵敏看着康熙,她知道康熙在等她说下去,说出某些不对劲的事情,她用力的想了想,忽然灵光一现:“可是,万岁爷对南山案的旨意,至今未发!”
康熙笑了:“嗯,终于发现了,说下去。”
闵敏揉了揉鼻子,脑海中灵光一闪,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她迟疑地望向康熙,只见康熙对着她点了点头,她才小心翼翼的说:“张大人在江南诸省的读书人中,极有威望,他弹劾噶礼大人科场舞弊,也是为那些读书人说话。戴先生和方先生都是南方人,难道说张大人和南山集也有关联?”
康熙面露赞许之色:“不错啊,有进步了,知道把几件事连起来看了。”
闵敏忽然心头一惊:“如果张大人和南山集也有关系,那么南山集的大肆株连,就不仅仅是以汉族士子为目标了!当中会牵连到的朝中大员,还有产生的蝴蝶效应,岂不是会动摇根本?”
康熙一愣:“蝴蝶效应?”
闵敏觉得好尴尬,又不小心说漏嘴了:“奴婢是说,那个,牵一发而动全身。”
幸好康熙并不追究:“朕迟迟未发南山集一案的明旨,也是担心这桩事情闹得如此之大,甚至把,把那个冒名顶替的朱三太子也牵扯进来,背后其实是有人要剪除异己的缘故。”
闵敏不敢说话了,康熙最讨厌的就是那种拉帮结派斗来斗去的伎俩。如果说南山案里头藏着对张伯行设下的套,那么噶礼和张伯行之间的互参,就绝对不是明面上那么简单了。然后,噶礼是废太子的人,难道这件事废太子也有参与其中?
闵敏的疑虑,康熙倒自己说了出来:“朕匆匆处置了废太子而后发诏令,无非就是担心噶礼以废太子的名义构陷张伯行,甚至牵连王鸿绪、张鹏翮,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闵敏这才明白,康熙为什么心里明明清楚的决定了几件事要怎么处置,可是始终不肯明发谕旨,就是因为这几件事彼此之间牵扯错综复杂。若是有一处不得当,只怕就会被那些机关算尽的大臣好一番的折子轰炸,实在是烦。
王鸿绪?名字有点熟啊,闵敏忽然道:“那么万岁爷,镇国公首告托合齐这件事,您刻意令八阿哥避嫌,难道托合齐大人的事情,也和那两桩公案有牵扯?”
康熙瞧闵敏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竟然拍了两下手:“好眼力!朕就是故意的。”
闵敏在心里哼了一声,嗯嗯嗯,您什么都是故意的,什么都是安排好的,什么都是尽在掌握的,那干嘛还是有一出没一出地折腾人:“万岁爷,难道您觉得是有人对八阿哥设局?”
康熙一脸终于等到你说这句话的表情,还要装作一副深沉的样子:“一废太子的时候,老八实在是太扎眼了,任是谁都觉得他筹谋深远。偏偏他为人谦和,做事又有章法,颇有口碑,连福全都喜欢他。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何况皇家骨肉,本来就有太多不可告人的嫌隙,怎么能让朕不担心呢?”
闵敏眨了眨眼睛,瞧这架势,康熙是真的心疼八阿哥吗?一废太子的时候,不就是他把八阿哥骂了个狗血淋头,才让八爷党的那一干大臣备受打压许多年。说起来,这针对八阿哥挖的大坑,始作俑者还不是您老人家。不过这些话康熙肯定不爱听,闵敏道:“皇上,阿哥们又不是小孩子了,您又何必太过操劳。要晓得,您的身子骨,才是大清国的主心骨。”
康熙轻声道:“唉,朕怎么能不忧心,你之前好似说过什么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朕的儿子们也是一样的,只是不知道,这一趟差让老四主理,是对还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