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没有文化真可怕

康熙四十九年又在一个静悄悄的除夕之后开始了。

按照年前康熙的吩咐,闵敏一早就把御书房的一应事务准备妥帖,等着康熙带着诸皇子亲贵到皇太后这里请安之后,过来拟定世祖章皇帝的祭文。

据说,这是时隔多年,康熙头一回亲自拟定祭文。闵敏侍立一旁,看他洋洋洒洒竟然写完了一整卷纸,忍不住和往年南斋送来的作比较,篇幅简直翻了好几倍。她颇为狐疑地看着康熙认真的侧颜,他八岁登基,现在已经五十七岁了。经过四十七年尾和四十八年头上的两场大病,头发又花白了许多,眼角的褶子也深了许多。是啊,快六十岁的人了,如果放在几百年后,都是该退休的年纪,他却还是那么操心,也是可怜。

终于等康熙写完,闵敏匆匆瞄到几句,大体竟都是些零碎的倾诉。只能说,如果不是他因为这一年阿哥间变得越发微妙的相处关系而闹心,那么就是对未来的情势变化有些什么不愿面对的预感?

或许两者都有吧。闵敏默想。

收拾完一抬头,正撞上魏珠有些怪责的视线,闵敏这才觉得自己刚才真是御前失仪。唉,说起来这个大约也算是恃宠而骄吧,要是搁在几年前,自己几乎是看都不会看康熙一眼,随着时间渐渐消失的距离感,果然也会令某些警觉性渐渐消失。

一想到这层,闵敏立即收拾了刚才的放肆,认真的把康熙的御笔卷好,放入礼部送来的匣子里,依制封好,就等稍后礼部着人来取。这些做完之后,闵敏便安安静静退到一边,等着康熙下头的吩咐。

岂知康熙并不说话,只是坐在椅子上,微微合了眼,瞧着似乎是在闭目养神,但他变得平稳而迟缓的呼吸却不经意流露出了真相,他累了。

闵敏和魏珠对望了一眼,都摇了摇头。

昨儿按制守岁,为皇太后祈福,只怕也是到了子时才歇下。大早上又要去拜神、上表祈福、向太皇太后请安拜年、接见各路满蒙亲贵和文武大臣。然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到御书房写完给皇帝的祭文。即便换了个年轻的,只怕也支撑不住,更何况,康熙已经年近六旬,这一年多,身子也不算健朗,累了,也是人之常情。

闵敏在魏珠的示意下,轻手轻脚地绕到侧厅,取来了一条盖毯,正欲给康熙盖上,称心却不合时宜的跑了来通传,还没等魏珠阻止,康熙已经又睁开了眼。

抱着盖毯的闵敏尴尬,魏珠和称心也是尴尬,幸好康熙并不以为意。

“皇上,八贝勒爷和十四贝子在外求见。”称心道。

康熙微微蹙眉,点了点头。

两人进来之后,才知道,原来是朝鲜国王李派来朝贺的使臣赵泰等人,因为路上频遇大雪,耽搁了时日,直到正午时分才赶到北京。因为错过了早上的接见,一时之间没了方向,只得求助八阿哥。正巧,十四阿哥也在八阿哥府上,就一起过来求个情,看看康熙可有时间见一下。

康熙静静地听完八阿哥这一番话,眉心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异样。

闵敏瞧在眼里,却有些不明白,八阿哥做的难道不是一件与人方便的好事吗?为什么康熙瞧着不大高兴呢?一转念才反应过来,一废太子的时候,康熙就对满朝文武交口称赞八阿哥才德兼备很是忌惮。现在朝鲜国使臣误了吉时,没有去到礼部通传,反而找了一个皇子,这种不合规矩的事情偏偏又摊在了八阿哥的头上。难道这个八阿哥,不仅仅和朝臣私交甚好,还和外国使臣多有勾连?

闵敏觉得有点可怕,如果真的是这样,八阿哥真是一步步在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啊。看他还是那样一副温和儒雅的样子,似乎全然未觉自己的所言所行,对康熙而言,是多么多么惹人厌呀。

果然,康熙听完之后,并没有立即说话,而是由着书房里的气氛静到发冷,才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胤祯,你着礼部通融就好了。”

十四阿哥愣了愣,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八阿哥,才领旨称是。

随即,康熙摆了摆手道:“朕有些乏了,你们都下去吧。闵敏,你把朕方才写的东西送去南斋,这里魏珠陪着就好。”

闵敏领命捧着匣子离开了,回到小院的时候,十四阿哥竟然已经坐在院子里,瞧他的样子,似乎已经坐了一会儿了。

“十四贝子吉祥。”尽管一肚子疑问,闵敏还是认认真真的请了安。

“唉。”虽是昨日才见过,只觉今日的他似乎又不同了些,“闵敏,我这心里有些不明白。”

闵敏原是想等十四阿哥把话说完,岂料十四阿哥掐断了话头,瞪大眼睛直直看着她,便不得不开口:“不知爷想说什么?”

十四阿哥显然就是等着她提问:“其实和礼部一起署理各国使臣来朝的事情,素来都是八哥管的,皇……”

“十四爷。”闵敏惶急慌忙打断了十四阿哥的话,“想来皇上大约只是要给您多些历练吧。”

十四阿哥一愣,有些尴尬地笑了:“到了你这里,总是忍不住放松些。”

闵敏吁了口气:“十四爷,今儿奴婢这里可没有什么好招待,要不,就不留您坐了?”

十四阿哥有些不高兴,他假装没听见,还是说自己的:“爷还有另一桩事情要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