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自古华山一条路

你究竟是什么人?

康熙为什么会问这样的话?

闵敏跪在地上,背脊已经出汗,一阵凉意从脊椎处散开。

“什么叫做以后万一有纠葛,自己就可以避嫌?纠葛是什么?你又要避的什么嫌?”

闵敏是真的懵了,这个问题后面好长的一串坑。

自己虽然是御前侍奉,但是后宫不可干政的信条一样适用于女官。所以,自己只能凭借折子上的标签和大臣的署名进行分类,而没有看过折子内容的她,是绝对不会知道朝中已经开始涌动的各方势力。即便四阿哥和八阿哥留守京里理政的时候,是闵敏和称心伺候着,如果就凭这一桩,闵敏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未必也聪慧的过了头,按照自己这样的出身,实在是说不通。

或者说听到风声,那也说不过去,按照那些小说什么的,四十六年好像九龙夺嫡这件事还没有浮上水面,毕竟皇太子还搁在那儿呢。别的皇子至少明面上是看不出什么端倪的,自己又能听谁说呢,即便是能够听来,这私通消息的罪名也是背不起。想想那些戏里头,蒸的煮的投河的,就连死都要吃尽苦头,自己好怕怕……

“闵敏,万岁爷眼里揉不得沙子,你有什么话,最好是据实回答,圣上英明,自有圣裁。”魏珠适时的插话,毫无疑问啦,这个肯定是康熙授意的。这个闵敏到底什么来头,居然要摆这样大的阵势,也太诡异了。

“魏珠。”康熙忽然喊了一声魏珠的名字。

“。”魏珠便开始说话,“洪鄂闵敏,原来是正黄旗包衣敖佳库司婢子侍叶赫那拉氏的女儿,而叶赫那拉氏,则是叶赫布扬古的后人,根据祖宗的法度,本是世世代代纳入奴籍的。库司与镶红旗佐领洪鄂度更关系极好,知道他的独生女儿要入宫,心里很是舍不得,便说要不从自己婢子所生的女儿中挑一个。结果你得了消息自告奋勇,条件是过继到洪鄂家之后,不仅自己要脱了奴籍,你的额娘也要,于是你和你额娘一起改了姓氏,你额娘改作纳喇氏,你改作洪鄂氏,借此脱了奴籍。冒名顶替入宫,本是杀头的大罪,万岁爷知道之后,怜惜你孝顺额娘,便法外施恩,岂知你入宫,竟还有其他的内情……“

魏珠这一番话,先前已经说过,也让闵敏越发觉得其中颇多蹊跷,如今他重提旧事,让那些蹊跷越发清晰了起来。首先,正黄旗的人怎么会跟镶红旗的人交好,然后,冒名顶替入宫这种大事,岂是一个佐领可以做到的,康熙不追究,分明就是放长线钓大鱼。还有,他们既然查了那么多,肯定会查到自己平时说的那些关于自己额娘的事情,十之八九都是胡说八道,无数次的欺君大罪,自己这小身板,只怕是背不起啊。

“你曾说,你的各种手艺皆是额娘所传,但是你的额娘不仅不通药理,连字都不识,若非有几分姿色,也未必会被库司瞧上了,以至于能生下你姐弟二人。而宫中你所表现出来的种种,皆与入宫之前判若两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闵敏额头的汗已经出了一拨、干了一拨又出了一拨,这话是决计圆不回去了,那要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闵敏。”魏珠的声音忽然恢复的以往的温和,“万岁爷在这里问话,你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呢?”

是啊,他是康熙啊,他是在萨满时代就会学习几何的康熙啊,皇帝的脑袋一定会有和正常人不一样的地方,或许,他可以接受真相呢?

豁出去了。

闵敏想到这里,直起了身子,认真看着康熙的眼睛道:“回皇上,如皇上所察,奴婢不仅和入宫前的洪鄂闵敏判若两人,如果说的透彻些,或许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那,你是谁?”眼瞧着闵敏表情奇异,康熙反而放松了身子。

“回皇上,奴婢自打四十二年一场大病,便什么都不记得了,自然也不知道奴婢到底是不是真真的洪鄂闵敏。”

“你这丫头,万岁爷给你机会,怎么就不好好说实话呢?”魏珠有些嗔怪。

“奴婢是怕,即便奴婢说了实话,万岁爷也权当奴婢信口雌黄,扰乱圣听。”

康熙沉沉看着她,半晌才道:“朕早知你并不寻常。若是寻常宫女,从咸安宫到钟粹宫,当是欢欣雀跃,跟了良嫔成为掌事宫女,势必又是志得意满。可是你,素来不以他人之喜为喜,也不以他人之忧为忧,甚至会冒大不违说什么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想来接下来的说辞也是骇人听闻。朕,不妨听听。”

闵敏咽了口唾沫,低声道:“皇上可相信有将来之人,借了别人的驱壳,活到了现在?”

闵敏话一出口,魏珠和康熙的脸色都有些怪异。

闵敏又追了一句:“不是借尸还魂,是将来之人,因为不知名的变故,到了现在。奴婢,便是这样的人。”

康熙和魏珠方才怪异的脸色已经敛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