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扇轻摇,人已进入梦乡,见她睡熟,拂晓轻手轻脚地关好门出去,用制好的火把沾满桐油后点燃,将其安放在栖林涧小屋周围。
夜深人静,她一个人忙碌着,拂晓嘴上说着不怕,但真到了寂静无声时,心里也不免生出恐惧。
草草将火把安放后,乐舒疾跑着回屋,可眼前,原本乌黑的一侧院墙,此时已是火光通明。
一支支火把有序地立在墙外,拂晓一时疑惑,来不及多想,匆匆进门。
不远处,高大的人影好似刚刚忙碌完,正打算躺在摇椅上休息。
人影影影绰绰,拂晓心里捉摸不定,大着胆子往前,顺手拿起手边的木棍,询问着:“谁在那?”
那人听到声音,未及坐下便又站起,回复道:“是我。”
拂晓继续往前,直到看清他:“你?你怎么回来了?”
“不放心,回来看看。”洛清枫低声回答。
拂晓此时已走近,洛清枫见她从门外回来,下意识问道:“怎么,没在屋里?”
“我去屋外把火点上,你不是,宴客吗?”
洛清枫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结束了。”
两人一时尴尬,拂晓无意识地抿了抿嘴:“那,凌泉呢?怎么不见他?”
“一日未归,我怕我爹问起,让他回去支应着。”
灯火下,洛清枫酒意醺红的脸映入拂晓眼中,本就心有愧疚的她,此时总想做点什么来弥补他。
“我……那个……我今日采了野蜂蜜,你等等,我去给你倒杯蜂蜜水。”
“不用,喝得不多,无妨。”
“但你……”拂晓欲言又止,洛清枫直言道:“回去休息吧,我守着。”
拂晓一听,忙道:“更深露重,一夜雾气落在身上会生病的。”
“我身强体壮,不怕。”
“可是……不如去屋里歇着。”
洛清枫略顿了顿,探究地看着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拂晓欲言又止,洛清枫微微皱眉,轻叹一声:“不是怕我吗?怕,就离远点,明日一早,凌泉会来送你回去。”
“我不是……”
“不是什么?”洛清枫未等她说完便出言打断,“你的话,我记得清楚,既做不成朋友,那就和从前一样,总好过成为仇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
“屋里的床铺够你们安歇一晚,回去吧。”说罢,洛清枫转身走向摇椅,拂晓往前忙走了几步追上,直抒胸臆:“我是想和你说,对不起。”
一声,洛清枫停住身形,不明其意地回头,拂晓咽了咽唾沫,平复呼吸:“我,真的对不起,我为之前的所作所为道歉,但我不是要你原谅,只是觉得该说的话,应该说出来。”
洛清枫只是看着他,拂晓紧张地抿了抿嘴,抠着手指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这些话,我早就想和你说,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那天,我不是有意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看见那个食盒,我就……那天发生了很多事,我可能……你能懂吗?我就是……一时没有控制住脾气,我知道不应该那样,事后我也很后悔,我想过要跟你道歉,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拂晓着急又无措的解释。
拂晓自顾自说着,抬头对上洛清枫的眼神,原本因为着急而憋红的眼睛,此刻更加难过。
“真的对不起,我不该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在你身上。”
洛清枫听完,默默看了她片刻后说:“说完了?”
“啊?”
“说完了就回去睡觉。”
“不是……我是真心实意跟你道歉的,你要是咽不下这口气,那也骂我几句出出气,再不行,打我一巴掌也行。”
洛清枫眼中满是疑惑:“你,真的让人看不透。”
“什么?”
“我喝了酒,头疼,想休息,能走了吗?”
洛清枫转头不理她,拂晓也不好意思再纠缠,悻悻地转身离开。
雾气沉沉,身后一阵窸窣,却也能听出来人的小心翼翼。
洛清枫试探地起身,见拂晓慢慢将茶杯放下。
抬头间,两人四目相对,拂晓急后退了两步,解释道:“蜂蜜水,喝了头就不疼了。”
洛清枫无奈站起:“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
“不是怕我吗?不是要离我远远的吗?现在在干什么?同情?可怜?还是把我当成猫狗,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不不不,我没有。”
“那你什么意思?”洛清枫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就是想跟你道歉。是,我是怕你,但这并不妨碍我跟你说对不起,我想……”
“怕我,怕我!”洛清枫一脚将摇椅踹到一边,情绪激动:“我做什么了!你有什么可怕的!”
巨大的声响惊醒了梦中的乐舒,也吓得拂晓捂住耳朵。
洛清枫气急,情绪激动地走到她身前,将她的手拉下,强迫她看着自己:“听着,我不是一个好人,工于心计,心狠手辣,说的就是我这种人,你要想平平安安的过安稳日子,就听洛清芷的话,离我远点,越远越好!”
话音刚落,出门查看的乐舒正巧撞见洛清枫此时的举动,惊恐之下,不由得喊了一声:“表哥!”
洛清枫闻声,抬眼一望,接着松开拂晓,后退一步,冷冷看着她。
拂晓被吓得眼眸含泪,愣在原地,乐舒想帮她,却听洛清枫冷声喝止:“回去!”
“表哥!”
“我让你回去!”
洛清枫甚少对乐舒发火,即便生气也从未如今日这般吓人,乐舒被吼住,踟蹰片刻后,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进屋,躲在门后偷看。
微风阵阵,洛清枫冷脸盯着她,拂晓忍不住地发抖,洛清枫声音颤抖地说道:“你说得对,我是一个黑暗偏执的人,这片黑暗会笼罩杀死所有人,包括我自己。所以,想活命,就不要试图靠近黑暗,永远不要。”
眼眸猩红的两人久久对望,拂晓身体发抖到难以自控,洛清枫在恢复理智后,后退几步,转身间平复情绪,接着拿起自己披风扔给她就走。
马蹄急速远去,拂晓脱力地倒在地上,接着大口呼吸着,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滴落,乐舒听见马蹄声离开,忙从屋里赶来,“姐姐,你没事吧?”
拂晓久久没有回神,直到乐舒使劲摇着她的身体,才让她反应过来。
“没,没事。是我,我不该那样说他,都怪我。”
“说他?说什么了?”乐舒不明,“你和表哥之间究竟怎么回事?”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对不起。”
“你在说什么?”
拂晓拉着乐舒的手,哭着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帮我跟他道歉,我错了,我错了!”
“姐姐!”
一夜,云雾不停,人亦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