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不上税,就得上交男丁抵消税赋。
村里十三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子都被拉走,这些人出去了,便没有几个能活着回来,村里只剩下一众白发老人和孤儿寡母。
即便如此,仍然逃不过变着花样压下来的各种税赋。
被逼得走投无路的百姓只能离乡背井,沿路乞讨,城里有亲友投靠的便去投靠亲友,没有的就活到哪儿算哪儿。
官道两旁遍地尸骨,尸臭难消。
天下百姓无不恨死了高高坐在金殿之上的那人,以及他的一干朝臣,无论是谁提起那人,都会暗骂一句昏君。
被天下人骂作昏君的那人,是他的父皇。
他家族的男人有遗传性的坏血病,当朝皇上也不例外。
天师算出,皇后怀的孩子是佛祖的菩提籽下凡,在药里加入这孩子的脐血,可增强药效,等皇帝的病疾不可以控时,再以血换血,可治皇帝的坏血病。
他出生的时候,天现祥云,天师说养好了他,便顺应了天意,能国泰民安,并取了脐血入药,皇帝服药后,身上的青紫淤青尽数消除。
皇帝大喜,当即封他为太子。
但没高兴几天,他便出现了早夭之像。
天师说他这是命格不稳,又被皇姓压着了,成年之前,如果养在宫里,怕是养不活,于是暂且隐去皇姓,由娘舅带着隐姓埋名养于民间。
等命格稳了,再接回宫中。
他虽然身为太子,却从小长在民间,身边只有娘舅和乳母母子,无人知道他的身份,除了每过一两年会有医官来取血,他与宫里没有任何联系。
他从小所见所闻都是穷苦百姓的疾苦,以及当朝皇帝昏庸无道,朝廷被一大批奸佞小人左右。
他却未长在宫中,不知道皇帝昏庸小人当道之说是否属实,但百姓确实被逼得活不下去。
他问过舅舅,舅舅听了他的话,吓得捂住他的嘴,告诉他,那些话别人可以私下偷着说说,但他却不可以,因为那人是他的父亲,他说那样的话,便是大逆不道。
而且,他身后还牵连着他母亲一族的安危。
直到前不久,舅舅收到京里寄来的信,躲在房里哭了一夜。
他悄悄地看了那封信,才知道外公一直看不惯朝中的歪风邪气,但皇帝又一直忌惮外公手中兵权,并不敢把他们一家怎么样,现在又要他的血续命,更不会轻易动他母亲一族。
但外公清楚,手握兵权的武将,自古以来没有几个得了善终,只要皇帝心里有刺,他们一家便踩在刀尖上,稍有不慎,就得万剑穿心。
外公为了护着家中老小,不理朝中诸事,长年镇守关边,极少归家。
但只要他们一家活着,朝里那些小人便吃不香,睡不好。
今年年初,他们蛊惑皇帝,以祭天为名,骗外公和大舅舅回京,外公和大舅舅在回京路上遇袭身亡。
京里的通报说袭击外公和大舅舅的是土匪。
和外公和大舅舅一起遇害的还有大舅舅的十六岁的长子。
外公和大舅舅久经杀场,即便回京不能带着大队伍,但身边亲兵无一不是以一敌百的好手,他们岂是那些土匪能杀得了的。
能杀他们的只能是皇帝养在地下的暗卫,一群无知无畏,为杀戮而生的杀人机器。
皇帝给外公和大舅舅风光厚葬,给大舅舅的小儿子封官加爵,然而大舅舅的儿子也才十岁。
从自他离京,养在乡下,小舅舅就陪伴在他身边,一直未娶,昨日回京奔丧,此时应该还在路上。
他不知道小舅舅还能不能回来。
为了避免想要弑君的人对他下手,他们在一个地方住不长久,舅舅离开前让他在这里等三个月,三个月期满,无论舅舅有没有回来,他都随老奴往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