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并没有走。
在心无界山脚分别时,方大宝嘱咐小和尚去了玉京城就直接去找柔伊女帝,有消息就赶快回去。方才,柔伊女帝嘴巴说得凶,其实话里话外已经透露很多信息了。
小和尚就准备回去,他沿着来时的记忆,向昊天殿外围走去。
就在他穿过一个巨大的广场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喂,小和尚你哪儿去了?”
“阿弥陀佛,贫僧刚四处转转,准备回去了。”小和尚回道。
此人正是那个带他入教的中年道士,此刻满头大汗,一把拽住他的僧袖,问道:“你和柔伊女帝好像很熟哦?不然怎么会把你带进这里?”
“不熟,不熟,一面之缘。”小和尚羞羞一笑:“难得陛下好记性。”
“嘿嘿,那就好——好不容易攀上高枝儿,你就这么回去?”中年道士阴阴一笑,“快快,现在要做道场,和尚三十六,道士三十六,就缺你一个!做完了大把赏赐下来,你拿了赏赐再回去不迟。”
小和尚本来生性和善,是一个无可无不可之人。他见别人热情邀请,就跟着去了,边走边问道:“是个什么仪式啊?”
“嘿嘿,小子,让你开眼咧——仙人说这一方天地的‘归元珠’攒够了,今天就通过仙家传送阵法,直接送往大阵阵眼去!能亲眼看着珠子凑够数目,修补天地,这可是几辈子修不来的福分啊!”道士得意洋洋道,仿佛自己就是仙家的一员了。
小和尚心里猛地一跳,他心里正琢磨着如何把那些珠子偷出来一两颗,这不机会来了吗?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精神,小和尚跟着中年道士,穿过数重戒备森严,光影幽邃的廊道,终于踏入了另一座大殿。
殿内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大殿的穹顶,是一片缓缓流动的深邃夜空。三百六十五颗主星依照亘古的轨迹徐徐滑行,曳着清冷如水的辉光尾迹,将斑驳陆离的星斑投在下方。脚下是整块浑然天成的半透明“虚空灵晶”。晶面之下,银白色的空间涡流无声盘旋着,仿佛将一整条缩微的星河凝铸其中,踏足其上,宛如行走在倒映着宇宙的镜面,虚实交错,令人目眩神迷。
殿宇中央,十二根虚实相间的星辰光柱,按子丑寅卯等地支方位巍然矗立,直抵穹顶星图。而在所有这一切的中央,阵法核心处,一道混沌气旋正在徐徐转动,仿佛连通着某个不可知的遥远彼方。气旋之上,静静悬浮着一座白玉莲台。
整座大阵,以星光为骨,以地脉灵气为血,以虚空为基,宛如一颗正在从亘古沉睡中缓缓苏醒的的巨大心脏,每一次符文的明灭,每一次能量的流转,都似一次沉重而磅礴的搏动。
“看到没?这就是仙人的传送阵,厉害吧!”
中年道士将小和尚推到殿侧一群和尚队列的末尾,低声道:“一会儿仙使将‘归元珠’请上莲台,就能把这蕴含一界生灵本源的宝贝,直接送到仙界大阵的阵眼里去!乖乖,这可是真正的‘偷天换日’,真正的‘乾坤挪移’!”
此时,七十二名僧道已按特定方位站定,僧左道右,恰好环绕阵法外围。
殿内光线忽然一暗,随即又骤然亮起,吟唱声中,玉衡星君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混沌气旋正上方。他今日未戴冠冕,长发披散,身着绣满周天星辰的玄色法袍,手持一柄法杖。
玉衡星君的身后,则站着五名仙人,有男有女,均是神色肃穆。
“请仙珠!”
一名身着紫绶星纹袍的高阶教徒越众而出,大喝道。
一名仙人素手轻托一方羊脂玉盘,盘内七十二枚归元珠堆叠如小山,宝光流转,莹润生辉。
这名教众在玉衡星君下方重重叩首,浑厚的声音回荡在星辰穹顶之下:
“禀诸位星君:中原玉京枢要之地,并周边一十三城血祭,已悉数完成。共炼得‘归元珠’七十二枚,其中天阶九枚,地枚六十三枚,无玄、黄二阶。如今所涉地域生灵血气已尽数收摄,未有外泄浪费,各城地脉灵枢抽取顺利,未遇天道剧烈反噬,亦无大规模修士滋扰。诸事皆备,只待星君法旨,便可启阵送珠,归源补天!”
“好,能得天阶仙珠九枚,足见尔等辛苦能干!”玉衡星君目光扫过下方众僧道及昊天教徒,缓缓道:“尔等须知,此事关乎三界安稳,乾坤续绝。凡有功者,天道必录,仙籍增辉。待此界因果了结,自有尔等一份超脱机缘。”
“再禀仙尊!”高阶教徒激动得浑身发抖,一脸谄媚之色,指着下面围坐的七十二僧侣道人大声道:“下方七十二位道友,皆乃佛道清净之身,修为精纯,以此纯净真元为引,必能更契天地灵机,稳阵基,通幽玄,传送阵上再送上一程!”
“甚好!甚好!”玉衡星君十分满意:“你虑事如此周全,当赏!”
“谢玉衡星君!”此人赶忙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小和尚在下面听得浑身一震,不是说好了来看看热闹吗?怎么一呼啦儿说起我们“清净之身,修为精纯”,还要我们“扶上马,送一程”?这到底是什么周章?
他再看身边,这些人同样都露出迷茫之色。
此时,玉衡星君手中那柄非金非玉的“万象星权”轻轻一顿地,淡淡道:“启阵,送珠。”
四字落下,如同叩响了某个亘古的开关,同样也如同丧钟,敲响在每个人心头。
悬浮在仙人玉盘中的七十二枚“归元珠”应声而动,它们没有飞向莲台,而是化作七十二道色泽各异的流光,精准地射向下方每一位僧道的头顶,悬停于天灵盖上方三寸之处!
几乎在珠子悬停的刹那,凄厉的惨嚎与闷哼同时响起!
除了小和尚,其余七十一名僧道如遭无形巨锤轰击,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