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幽暗深山仿佛被按下静音键,簌簌摇动的竹枝僵在半空,奔腾的夜风凝滞于断崖之间,连警方手中探照灯的光束,都稳稳定格,死死锁在崖边男人僵硬的背影上。
山下那一点微弱的手机灯光,正顺着崎岖山路缓缓上行。
微弱的光点在层层树影间穿梭,不急不缓,却像一柄迟来七年的利刃,穿透层层迷雾,精准抵在凶手最致命的破绽之上。
那句轻飘飘的话语,仍回荡在山林间,字字千钧:“当年坠台的人,不是他。我才是,零零一。”
断崖边的男人浑身肌肉骤然绷紧,脊背绷成一道冰冷的直线。方才眼底翻涌的暴戾、不甘、疯狂,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惶恐,那是他蛰伏七年,从未外露过半分的真实情绪。
他缓缓、极缓慢地转过身。
月色彻底铺落他的脸庞,那张长久以来伪装得干净、温和、毫无攻击性的年轻面孔,此刻血色尽褪,惨白如纸。眼底所有伪装出的松弛与淡然彻底碎裂,只剩下被撞破底牌后,无处遁形的狼狈与阴鸷。
七年了。
他活在精心编织的谎言里,活在偷来的人生里,以为旧的过往早已烂进黄土、埋入深渊,以为所有知情者早已湮灭世间。
可这个他搜寻七年、忌惮七年、追杀七年的初代幸存者,竟然活生生站在山下,亲自拆穿他维持了七年的骗局。
“不可能。”
男人喉结滚动,嗓音干涩破碎,带着近乎偏执的自我否认,像是在反驳来人,更像是在欺骗自己。
“当年高台断裂,整座马戏团的人都亲眼看着001坠台身亡,尸骨无存,你怎么可能活着?!”
话音未落,山下的光点骤然提速。
细碎的脚步声穿透密林,踩着碎石腐叶稳步上行,步伐沉稳,节奏均匀,带着常年练习高空特技的精准重心,每一步都稳踩在山野最刁钻的落脚处。
数秒后,一道清瘦的身影走出黑暗,踏入警方探照灯的光亮之中。
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衣衫沾着山野露水与薄泥,身形挺拔舒展,脊背笔直,是常年登台练场的独特体态。他眉眼平淡,没有汹涌的恨意,没有复仇的癫狂,只有一种历经生死、沉眠七年的平静与沧桑。
最震撼人心的,是他的脸。
不俊美,却棱角分明,眉眼干净利落,眉宇间藏着独属于顶级特技演员的果敢与凌厉。
而这张脸,与断崖边伪装七年的凶手,七分相似。
只是历经岁月沉淀,少了刻意伪装的温和无害,多了风雨磨砺的沉稳冷峻。
顾登瞳孔骤缩,握着枪的手指猛地收紧,心底所有疑云瞬间炸开,低声震愕:
“换脸!是整容换脸顶替身份!”
“难怪七年以来,所有人都认不出破绽!难怪他能完美复刻001的所有技法、所有习惯!他是照着真正001的模样,整了一张赝品脸!”
陈北安静静伫立在五米之外,眸光冷冽如霜,眼底所有拼图彻底严丝合缝,七年迷局,至此再无半分盲区。
真正的初代001缓步站定,距离断崖不过十米之遥。他目光直直落在赝品身上,声音清淡,却字字戳骨:
“你们看到的坠台身亡,是他精心演给所有人看的戏。”
“七年前那场事故,断裂的安全绳是人为磨损,松动的舞台卡扣是提前拆卸。他算准了风向、落点、观众视线死角,策划了一场完美的公开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