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碎满山竹影,漆黑山林彻底乱了章法。
三道错落的逃窜声响从不同方位炸开,枯枝断裂、碎石滚落的动静交织在一起,刻意制造出多人奔逃的假象,混淆整片山林的听觉判断。
凶手深谙高空特技身法,身形灵巧如鬼魅,借着夜色与树影的掩护,一瞬便抹除了所有可视踪迹,只留漫天摇晃的枝叶,戏耍着山下所有警力。
顾登踩着腐叶全速冲上左侧制高点,夜风灌满衣襟,举枪扫过层层密林,眼底只剩怒意与焦灼,忍不住低骂出声:“这人到底藏了多少手段!身法、布局、心理博弈全是顶尖水平,不去当刑侦顾问,偏偏躲在山里埋尸换命,简直是疯子!”
他指尖死死扣住扳机,却始终找不到锁定靶点。
对方根本不硬碰硬,从头到尾都在利用地形、声音、节奏玩弄战局,每一步都算准了警方的追捕思路。
“别被假象牵扯精力!”
陈北安的声音穿透纷乱夜风,冷静得近乎冷酷,精准戳破凶手的障眼法,“三路线声响全是惯性诱逃!常年练高空特技的人,重心、步幅、发力方式和普通人完全不同,他只会走最陡、最偏、最省力的那条野径!”
话音落下,他抬手指向山林正中央一道被荒草半掩的断崖窄道。
那是整片后山最凶险的路径,坡度陡峭、荆棘丛生,普通人根本无法快速通行,却恰恰是顶级特技演员最擅长驾驭的复杂地形。
“所有人放弃分追!全线收拢,沿中央断崖道合围!”
对讲机里指令瞬间同步,原本四散布控的警力立刻收网,灯光束层层汇聚,刺破厚重墨色,死死钉向那条幽暗窄道。
守在埋尸坑边的包月没有挪动半步。
她谨遵物证优先原则,蹲在满坑白骨与陈年腐土之间,指尖快速翻查刚筛出的残留物证,借着灯光疯狂复盘线索,在极致紧张的追捕氛围里,稳住了整场战局的根基。
“你们追猎,我留守证物!”
包月语速极快,专业且沉稳,“既然有初代幸存者,那深层土层一定留有第一案的独有痕迹!”
她指尖拂过最底层板结的硬土,这片沉淀七年以上的土层,是整片埋尸坑最古老、最隐秘的核心,也是凶手所有罪恶的起点。
方才细碎的高光碎钻,大多集中在中层土层,对应凶手中期迭代作案的痕迹。
可此刻深挖之下,最深层的黄土淤泥里,藏着截然不同的东西。
没有华丽的舞台配饰,没有磨损的演出手套。
只有一枚褪色发黑、边缘被利器刻意切割断裂的旧布条,和一枚锈迹几乎蚀穿铁皮、款式古老到早已绝迹的老旧铜制马戏编号牌。
包月捏起编号牌,指尖轻轻拂去厚重泥垢。
灯光下压,牌面模糊的刻字缓缓显露,只剩残缺的尾数,却足够撬动全局:“001。”
她瞳孔猛地一缩,瞬间通透所有隐秘,立刻对着对讲机急报关键线索:“老陈、小凳子!深层土层挖出初代编号牌,001 号特技演员!这不是受害者编号,是马戏团最早的在编工号!”
“七年之前,不止是换命杀戮 ——他顶替的第一个人,是马戏团初代 001 号高空特技演员!”
山林追猎的途中,正在快速突进的陈北安脚步骤然一顿。
这句线索,彻底补齐了七年罪案的第一块拼图。
顾登一边飞速穿梭林间,拨开迎面丛生的荆棘,一边又惊又疑:“001 号?初代元老?那这人资历极深!可既然是初代演员,怎么会没人记得、没人追查失踪?”
“因为他是主动消失。”
陈北安语速极快,大脑飞速完成逻辑闭环,眸光愈发锐利,“不是被杀失踪,是假死退圈。”
“初代 001 号,当众意外坠台、当场宣告死亡,彻底从人间除名。所有人以为他葬身事故,无人追查、无人怀疑,正好给了真凶蛰伏的完美空隙。”
顾登瞬间头皮发麻:“我懂了!难怪他的手法七年无破绽!难怪他熟悉所有特技套路、熟悉马戏团所有规则!他根本不是后来混入的演员,他是马戏团最初的核心人员!”
“对。”
陈北安踩着湿滑山石稳步疾行,目光穿透无边黑暗,锁定前方隐约晃动的树影,“真正的猎杀,从七年前那场伪造的高空事故就开始了。”
“他假死脱身,抹去自己所有身份痕迹,从此以别人的皮囊活着。之后每一年、每一次迭代,都是在为他最初的假死,层层兜底、层层掩盖。”
夜风呼啸,追猎脚步越来越近。
前方幽暗林道深处,那道清秀温和的人影,终于不再刻意隐匿身形。
他背对着追来的警力,立在断崖边,脚下是万丈幽暗山涧,晚风掀起他的衣角,身姿挺拔,竟带着几分登台演出的松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