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没有丝毫动静，甚至没有人呼吸的声音，没有人心跳的声音，连一点儿人的气味都没有的马车，如此突然的，在小飞提溜着车夫走过去时，轻轻传出一阵笑声。

恍若清泠的风铃被人拨响。

“哎呀，哎呀……”笑声温柔地说，“你瞧，我是不是说过，你的本事还不到家？”

本还不住挣扎着的车夫立刻不动了——像被毒蛇咬了一口，她除了不住颤抖的力气，什么力气都没了。

沙沙的笑声却还在继续，轻而动听地传入在场的每个人耳中。

随着那轻柔笑声，一只皑如白雪，白得透光的手自车帘后优雅探出，拨开灰扑扑的车帘，踏出狭小简陋的车架。

朔烈风雪再无人在意。

莹莹如玉，辉辉生光的女人已不是少女青葱的年华，但那雍容大方，华美难言的美貌却比年轻稚嫩的少女更加撼动旁人的心灵。

多美的一个人，连拂过的寒风都心生不忍，只点缀似的拂动她耳畔明珠。

那轻轻摇晃的明珠又是何等宝光圆满，无一缺憾。

如此圆润饱满的明珠着实是无价之宝，足以牢牢吸住所有人的目光，可当这头佩戴明珠的绝色美人，仿佛含羞般垂自车上悠然走下，于月色中缓缓抬起那皎白的面庞，勾起唇角——

风雪声中，世间一切便只剩下了她唇边那一缕包容一切，睥睨一切的微笑。

……只有与之相衬的强大，才能撑起这样的笑容。

那是笑看天下于手中旋转的成竹在胸。

无价之宝当然只配被这样的强者信手赏玩。

小飞：“…………”

小飞不由自主放下了手中的车夫，双眼灼灼，无比专注地盯着那人。

她甚至一时忘记了自己原本想要做什么，忘记了她原本是为何现身，忘记了那两匹她原本无比挂心的马。

她的眼中只有眼前的女人。

而她的目光里，强大自信的女人温柔笑着，多么柔和地回望小飞。

可伴随她柔情百结的目光，层层碾过小飞身体的，却是百倍于李寻欢，百倍于陆小凤的压力。

仿佛被溺入深海，更仿佛被捏在手心，直面巨大压力的小飞却一点儿也不害怕，更不退缩。

恰恰相反，她的心跳剧烈跳动，她的血液灼烈燃烧，她第一次感受到这样汹涌的战意！

身为剑客的身体火热起来，她忍不住出声请战：“你——”

“嘘……”

那人却截断了小飞的话，两手相拢，不紧不慢地漫步到小飞身前。

她的动作也是无比动人，每一步都踏在人的心弦。

“让我猜猜……你是怎么猜到我，找到我的？”

于雪夜灼灼发光，辉光更胜明月的美人慢条斯理地打量着小飞，饶有兴致道：“如果人人都有你们这么聪明，我倒满意了。只是，你怎么打扮得这么素净？是谁这么吝啬，派出你这样的杀手，却只给你穿这样的衣裳？”

“……什么？”

小飞战意熊熊的双眼中，火光渐渐熄灭，她有些茫然看着那女人，反问：“杀手？”

“嗯？”

那女人的微笑丝毫不变，目光一直凝在小飞脸上。

她的声音柔得像哄孩子，神色更是盈盈脉脉，和声细语道：“……难道不是么？那你是谁，来做什么呢？”

小飞认真想了一会儿。

那女人便好整以暇，游刃有余地等着她想。可她似乎生性很是懒散，以至于等了一会儿，便像骨头软了似的，松慵慵，悠闲闲倚在了她乘坐的马车边。

何等娇娜多姿地斜倚在马车边，她托腮而望，漫不经心勾起笑容：“不着急，我很中意你。只要你把背后的人说出来，我很乐意放你一条生路。”

小飞：“……”

小飞：“……？”

这自负无比的绝世强者显然没有骗人，更不屑于骗人。可她越是说，独行侠小飞的困惑就越多。

小飞想了又想，终于确定自己和眼前的人有巨大的信息差。

这个人是不是在被谁探寻踪迹，追杀堵截？以至于杯弓蛇影，把追杀她的那些人误会成了她？

无论如何，被打了个岔而渐熄战意，重新想起了自己是为什么雪夜拦车的小飞还是坦然直视对方，毫不动摇地宣布：

——“兽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