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正在忙活着,手里还拿着硕大的篾刀,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些诧异,等看清楚她急切的样子和额头上的汗水,似乎已经明白了一切,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跑这来做啥,不是让你在屋里照顾你妈?”
“妈…要生了,叫我…喊你回去。”春霞扶着门框喘息了半天,才把一句完整的话说清楚。
父亲明显先是一喜,紧接着又是一愣,脸上先是出现了一抹笑容,可一瞬间又变得有些焦虑。放下手里编织了一般的箩筐,对着左右相熟的小贩叮嘱了几句,把还未卖掉的席子和箩筐托付给他们帮着卖掉,然后急忙忙对着春霞喊了一声:“走!
”就率先一步从屋里出去了,春霞反应过来的时候,父亲已经跑出十几米开外,她看着父亲的背影,又喘着粗气追了上去。
李建国这般,倒是惹来了其他小贩的阵阵打趣,人人都说老李织席织箩筐,这下总算是把自己婆娘的肚子织罗起来了,也有人笑话,要是老李婆娘这回还生个赔钱货咋整,这话却惹来更多的笑声,十里八村,凡是相熟的,谁能不知道这些年老李为了求个儿子耗费的那些精力!
老李自然不知道身后的这些议论,他这时候只一心想着赶快回家,婆娘要生娃了,老李家要有后了,这可是比天都要大的事情哩!
父女俩一前一后,一快一慢的一路小跑在山道上,朝着村子的方向急赶。春霞年纪太小,之前已经跑了十几里山路,却没有丝毫停留,此刻再往回赶,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
可还不等她赶到家门口,却又看见父亲赶着一辆骡车正在朝着她这边过来。骡子她见过,这是她家后山梁子上,李二爷家的骡子。搁在平时,李二爷宝贝这匹骡子,就像是自己的亲儿子似得,不管谁家去借都没门。春霞不知道父亲是怎么从李二爷手上借来的这匹骡子,她已经没有心思去想这些问题了。
怔怔的看着父亲赶着骡车朝着这边靠过来,骡子身上套着车把式,拉着一辆板车,板车上铺着厚厚的棉絮和被子,被子上还夹杂着几根麦草,那应该是铺床用的陈年干草,想来,父亲是整个将被子和母亲一起抱上了板车。母亲躺在被子里,被包
裹的严严实实的,看不清她的脸。
望着骡车快速的朝着这边赶过来,春霞赶紧让到了路边。她想让父亲带上她,她想去卫生院等待着弟弟出生。可是父亲根本看都不曾看她一眼,使劲在骡子屁股上抽了几鞭子,骡子吃疼,步子又快了些。
春霞不知道是该追上去,还是应该回家等着父亲回来,只是那么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骡车远去的影子和骡车带起的一路的泥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