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止点头。
“孙玉梅他们的死是你干的?”
江止供认不讳地说:“是我一个人干的。”
“一个人?”
江止再次点头。
郑仝想起了他们的死状,不由得皱眉觑着他:“你要大张旗鼓我可以理解,可是你把孙玉梅他们的尸体…啧,那是你的恶趣味吗?”
“恶趣味?”江止有些震惊,他无辜地挠了挠腮:“我之前剖尸的时候都喜欢这样摆放整齐的…”
“…还真是整齐呢。”郑仝认真地看着江止,又问:“那你对王宁这么感兴趣,是盘算着什么时候也他给剖了?”
“诶?”江止下意识就摇头,他抿了抿唇,想了一下才回答:“我对王宁感兴趣是因为他是我欣赏的那类人——大人放心好了,他这种人是我这样的跳梁小丑所撼动不了的。”
“难说,多来几个施眽这样的,王宁有天大的本事也得认栽啊。”郑仝耸了耸肩。
“施眽啊”江止耐人寻味地笑了笑。
“静临,我有些不明白,”郑仝问:“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要跟施眽搅和在一起——你们本质上是不一样的。他自私自利、欲念丛生、多疑诡诈。而你既不要钱也不要权,你甚至不需要他的感情,待在他身边有什么意义?你有这本事,每天读读那些亡魂的记忆不也很悠哉吗?”
“呵,大人你这样说我就厚颜当做你是在夸我了。”江止笑着整理衣服的褶皱,他真心实意地说道:“要不是知道你不愿跟我同流合污,我都有点想把你留在我身边帮我了。”
郑仝不置可否地哼笑了一声。
“大人,你说的那种悠哉的生活…”江止露出一抹苍老的苦笑:“我已经反反复复过了至少有几千次了。”
“…郑仝震惊许久,他缓缓问道:“那,你今年多大?”
“我这身体今年十一岁这没错。”江止坦言道:“
但我开始有记忆的时候,还没有‘伏羲’这个人呢。”
郑仝笑着摇了摇头,啧啧有声地感叹道:“我就说你不像个孩子也不像个成人更不像个老人!哈,原来如此啊如此这般…啧啧,比传奇还传奇啊…那我倒是应该叫你一声老前辈了?”
“大人说笑了,”江止叹着气检讨道:“活得太久,有时候很难把握自己所在年龄该有的状态,经常会搞得不伦不类的让人笑话。”
“已经很不错了,”郑仝非常理解地耸了耸肩:“我要像你这样活这么久的话估计现在比你还要老气横秋看谁都希望他们叫我一声‘爷爷’”
“诶?大人你这是…”难得的幽默啊。江止捂着嘴笑。
“行吧,”郑仝笑也笑够了,他正色道:“即使你活得够久了,但我也还是想给你些建议:我知道让你去行侠仗义是很难的不然你早做了,但如果你只是想要活得有意思些,我希望你多考虑一下别人的立场,
毕竟你看得比别人多,你应该比常人更通达,而非画地为牢。”
“…”江止突然问:“大人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说你的家人呢?”
郑仝却释然笑道:“…说有用吗。从我跟着施眽身后回来看到你的时候起,我就想明白了,你非常乐于在施眽面前扮演一个绝对服从者。在知道你的真实岁数之后我就更加深信不疑,如果施眽现在让你从庞山上跳下去,你一定会二话不说就去做的。”
江止一想,觉得很有道理,点头。
“所以我还能奢求什么?施眽的良心?还是你的良心?”郑仝有些凄凉地笑了一下:“只能怪他们命不好这辈子跟我有了瓜葛受了牵连,这比债我下辈子当牛做马还他们…”
结果他还是抱憾而走了…江止抱拳:“大人,此生走好。”
郑仝回礼:“也希望你珍惜自己,别太挥霍生命。”
两人在无声的对视中,郑仝消失了。
“能让王宁都忍不住帮你,想必还被你那颗赤子之心给打动的吧?”江止有些不甘心地笑道:“我当初怎么就没先遇上你呢…”
…
施眽其实并没有走远,他只是在院子里逛逛。
真的只是逛逛?
在屋顶居高临下的施泓年和罗霰一直盯着他。两个过来人看见含泪痛苦而去的唐莲,再想到他跟江止牵手进屋的画面,早已猜透了事情的始末。
“别逛了傻小子哟!”明知他听不到,罗霰还是忍不住高喊道:“人家姑娘已经走了!”
像是听到了罗霰的好心提醒一样,施眽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今早上的亭子,重新坐回今早上他坐的位置。一个人靠在柱子上,怅然看着有些灰暗的天空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