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氏回道:“回侯爷的话,奴婢华氏,在前朝建康大长公主跟前服侍过,若是郡主在,大约还认得奴婢。”
听见这句,石秀的心便放了一半,这妇人看着也是个精明的,绝不能撒这样一见三娘就能揭破的谎。她既自称华氏,那就不能是杨氏了。
若是真是前朝大长公主跟前服侍过的,自然知道贵人们的规矩,三娘使起来也称心。想到这里,石秀便叫人先将华氏带下,等蒋苓回府再做计较。而后复又看向众人,又会是哪个?
长史这才来到石秀面前,将手遥遥向杨珊娘一点,轻声道:“这位杨氏,与她同住的仆妇举发,夜里曾出去过几回,道是解手。“
石秀听说,慢慢将眼移过来,落在杨珊娘身上。
杨珊娘听说石秀凶恶名头时的害怕与现在叫她看了眼的害怕全不可同日而语。
听说名头的凶恶不过是传言是故事,又隔着对蒋苓的怨恨,所以反而有“你便是父兄了得好叫你有公主做,可你丈夫凶恶呢”的隐秘快意,这时叫石秀淡淡看一眼,咽喉处像是叫人扼住了一般,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不用再问了,十有八玖是她。石秀一点杨珊娘,“
将她拎过来。”
还不等杨珊娘恳求讨饶,就有甲士大步过来,提住她后领,轻松一拎,拎出人群,在石秀面前的地上一掷,又喝:“跪好了。”
到了这个时候,什么“一般是人,不过你有个好爹好兄长,就叫你做公主,我做民妇,上天也太不公平了些!左右我这一世人也没了指望,不若一块儿死!”的念头已飞到了九霄云外,抖抖筛筛地跪好,哑着声音道:“我,我,奴婢杨氏见过益阳候。”
石秀又看了眼杨珊娘,看她脸色吓得蜡黄的模样,忽然有些好笑,就问:“我有件事不大明白,要问你?”
石秀忽然和气起来。若是蒋苓刘丽华在此,就晓得这是已将杨珊娘看成了死人。一个死人便是罪恶滔天又怎么样呢?跟个死人治气,纯是蠢的。
可杨珊娘哪里知道石秀脾性,看他忽然和气,还要请教她问题,虽不至于认为石秀以为她楚楚可怜动了怜悯之心,也以为石秀是讲道理的人,不会胡乱发作,倒是升起线指望来,小心地答:“奴婢,奴婢愚钝
,不知侯爷要问什么?”
石秀十指交叉在腹前,目光在杨珊娘的脖颈处转了转,“你为甚不冒个姓氏?”就这样大喇喇地说姓杨,是觉得人认不得她呢,还是怕人认不得她?
杨珊娘叹一口气,还有些委屈地道:“奴婢的夫家刻薄寡情,抛得奴婢一个在京,家产又叫人占了,无处存身,只能投奔慈航庵。在师太们面前便是说的姓杨。后来圣上进京,奴婢想谋个差事,请师太们做的保书。”
石秀哈哈哈大笑,“原来如此,怪道人想不明白。”说了又点长史,令他将两只盒子放在杨珊娘面前,“这两样东西你可认得?”
怎么不认得!上头有些字还是她亲手写的呢!可怎么敢认,真要认了,还能活得成吗?她死便死了,蒋氏三娘倒能好端端活着,也要叫人不平了!
杨珊娘福至心灵。做个害怕的模样,往后缩了缩,“奴婢不晓得这是甚,好怕人。”
这话说得,其余几个妇人还罢了,石秀先笑了,长史也禁不住脸带笑容,就连自称与蒋苓有旧因而被带
到一旁的华氏,这样稳重的人也禁不住翘了翘嘴角。